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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我记下了。往后若我家十五爷敢轻易纳二色,我一定去找八嫂取经。”

八福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宜修刚想笑。

秦衍知又转向她:

“若我与姐妹之间起了闲隙、有了龃龉……也一定去找四嫂取经。”

满室死寂。

八福晋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宜修的目光,也在一瞬间冷了下来,攥着秦衍知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后头,不知是哪位福晋没忍住,轻轻噗了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

八福晋猛地站起身,甩开秦衍知的手,冷冷道:“好,是我不知好歹了。弟妹如此聪慧,将来定有大好的前程。”

说罢,拂袖而去。

宜修慢慢松开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她看着秦衍知,声音不轻不重:

“成了婚,就该是大人了。有些话,今日说,还可算童言无忌;往后再说,就容易出错了。四嫂今日托大,送你一句……小心祸从口出。”

说罢,她也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优雅地转身离去。

其他几位福晋见状,也纷纷起身,寻了个由头,各自散了。

颂芝这才敢走上前来,脸色发白,小声道:“主子……您方才那般说话,是不是太得罪人了?”

夜里。

十五回来喜房,问了同样的一句话。

秦衍知正在用鸡丝粥,闻言,不紧不慢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他。

给了同样的答案:

“不把她们一步得罪到位,往后还要费心神与她们演戏、顾全面子情,那多累得慌。”

她顿了顿,故意问:“还是你改主意了,想要跟着进场,与他们斗上一斗?”

胤禑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想!”

他想起八哥九哥四哥他们在朝堂上你来我往的样子,心里便一阵发憷。

他才不要卷进去呢!

“那我都听你的。”

秦衍知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喝粥。

胤禑看她碗里的鸡丝粥金黄诱人,热气腾腾,有些意动。

秦衍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扬声道:“颂芝,再端一碗来。”

颂芝应声去了。

不多时,后厨听说十五阿哥和福晋都要用膳,又特地送了两样小菜过来,一碟酱黄瓜,一碟腌萝卜,都是爽口的。

小夫妻俩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鸡丝粥,就着小菜,吃得很香。

秦衍知饭量小,又吃得早,只几口便放下碗筷。

她起身,怡然自得地漱了口,净了手,随口道:“我去更衣。”

“咣当”一声,胤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愣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捡起来,下意识在喜服上蹭了蹭,就要继续吃。

秦衍知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

“你也记得把衣服换了。”

说罢,转身便走,压根没注意到胤禑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更衣?

换衣服?

胤禑愣愣地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两个词。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里的粥已经凉了。

他匆匆扒了几口,便逃也似的去了净房。

可人虽然在净房,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胡思乱想了许久,等再回到新房时,秦衍知已经换好了衣裳。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单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正坐在书案前,不知在写什么。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眼低垂,神情专注,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颂芝在一旁研墨。

另两个陪嫁丫鬟正在铺床,动作轻柔,悄无声息。

胤禑站在外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秦衍知听到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寻常:“你也累了?不如先睡?”

“不不不!”胤禑连连摆手:“我、我不困!”

秦衍知便点了点头:“那也来写一篇大字?刚用完膳,不宜马上歇息。”

胤禑忙不迭地点头,同手同脚地走到书案对面。

颂芝乖觉地为他摆好另一副纸笔。

胤禑在书案前坐下,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清雅的香气,好闻得紧,与他额娘宫里的熏香有些相似,却又比额娘用的清淡许多,倒像是……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人。

秦衍知正低头研墨,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写字,最忌讳分神。”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算大声,却把胤禑吓了一跳。

他的脸腾地红了,慌乱地低下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秦衍知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写,片刻后,她搁下笔,一副字已然写完。

她抬眸看向他:“该你了。”

胤禑这才回过神来,好奇地凑过去看她的字。

这一看,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那一行字,笔走龙蛇,狂放不羁,仿佛要冲破纸张,直上云霄。

那诗句的意境更是豪迈,面对狂风也巍然不惧,还叫风不要停,送她青云直上!

他忍不住赞叹出声:“好字啊!诗词的意境也好。”

他看看字,又看看秦衍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好奇。

她有着一张绝对明媚张扬的脸,可平日里,却总是沉静优雅、寡言少语。

偶尔开口,却是一语惊人。

她的字迹,也和她这个人一样矛盾。

别人练字,都是为了平心静气,她倒好,要练最豪放的草书,写最能激起人心底豪情的诗。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也写一首来看看。”秦衍知说着,将位置让了出来。

胤禑愣了愣,僵硬地走过去,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尽可能拿出上学以来最完美的状态,学着她的样子,蘸墨,落笔。

他写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才写了四句,他的手便停住了。

那字,越写越僵,越写越硬。

他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旁边秦衍知的字。

两张纸摆在一起,对比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胤禑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只手忽然轻轻覆上了他的手。

“王羲之的兰亭序,意在笔先。”温柔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越是刻板地临摹,越容易落下乘。你要细细去品味他写下这些字时的心境,方能领会更深。”

那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带着他,重新蘸墨。

“永和九年……”

她的声音低低的,柔柔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解释着,又带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岁在癸丑……”

她的手很软,也很暖。

她的声音很好听。

她的气息萦绕在他身周,那清雅的香气,比方才更清晰了几分。

胤禑忽然觉得,今晚喝的酒后劲十足,自己有些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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