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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难道是错觉?


梁子翁取过一柄玉刀,极为小心地将灵芝切下薄薄一片。

那一刀下得极慢极稳,仿佛切的不是一株菌类,而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和田美玉,薄片落在刀面上,他用指尖轻轻拈起,凑到鼻端嗅了嗅,微微颔首。

“好东西。”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几分心疼,几分满意。

这株灵芝是他月前托人从长白山深处寻来的,花了整整两百两银子,还搭上一瓶解毒丸药。

赵王府虽财大气粗,可这等品相的灵芝,一年到头也不过能觅得两三株,金贵得很。

他将那片灵芝搁在一只白瓷碟中,又从石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青瓷罐。

罐盖揭开,一股浓烈的鹿血腥气扑面而来,罐中盛着半罐殷红稠密的液体,那是上月猎来的一头梅花鹿的心头血,以秘法炮制后密封保存,至今仍鲜活如初。

梁子翁用银匙舀了一勺鹿血,浇在灵芝薄片上,殷红的液体顺着灵芝纹路缓缓渗透,将紫红的菌面染成一片深沉的暗赤。

一切准备妥当。

他站起身来,走到石屋最深处。那里有一口石缸,缸高及腰,缸口直径约莫三尺,以一块厚重的铁盖覆着。铁盖上雕着一条盘蛇的纹样,蛇眼处嵌着两粒碧色琉璃珠,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梁子翁伸手揭开铁盖,一股湿热的气息从缸中涌出,裹挟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气味——那气味介于麝香与草药之间,闻之令人精神微振,又隐隐觉得不安。

缸中铺着厚厚一层温热的细沙,沙下埋着几块烧热的暖石,维持着恒定的温度。细沙之上,盘踞着一条蛇。

那蛇通体玄青,鳞片细密如铠,在油灯微光下折射出一层幽蓝的冷芒。蛇身粗如成人手臂,盘成三圈,蛇首微微昂起,一双竖瞳金黄透亮,瞳孔如一线黑缝,定定地望着揭盖之人。

它没有发出嘶嘶声,没有吐信,甚至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它只是安静地看着梁子翁,那双金黄竖瞳里透着一种近乎通灵的沉稳。

二十三年。

梁子翁从一条刚孵化的幼蛇开始养起,以人参须浸泡的温水为其沐浴,以灵芝鹿血拌和的药饵喂食,冬用暖石,夏蓄凉泉,日夜不辍,寒暑无间,二十三年的精心调养,才将这条玄青蛇养到如今这般模样。

寻常毒蛇不过数斤之重,这条玄青蛇却足有二十余斤,蛇身壮硕,鳞甲坚韧,寻常刀剑劈上去,怕是连一片鳞都难以撬动。

更难得的是,经年累月的药材浸润,这蛇的血液中已蕴含了极为充沛的药力,饮其血,可通经活络、固本培元,对习武之人而言,裨益之大,不亚于百年雪莲、千年何首乌。

梁子翁伸出右手,两指并拢,在蛇首上方轻轻弹了两下。

玄青蛇的竖瞳微微收缩,随即缓缓昂起头来,蛇身从盘踞的姿态中舒展开去,粗壮的躯体在石缸中蜿蜒游动,鳞片与细沙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梁子翁将那只白瓷碟递到缸口边缘,碟中的灵芝薄片浸透了鹿血,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香。

玄青蛇吞下药饵后,蛇身微微一颤,鳞片之下隐约有一层极淡的光泽流转而过,那是药力在蛇体内运化的征兆。梁子翁见此情形,面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笑。

“好,好。”他低声喃喃,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抚过蛇首,指腹沿着鳞片的纹路顺势而下,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马上,你体内的药力便可臻至化境,届时取你三滴蛇血入丹,老夫的金蛇秘术便可更进一层。”

玄青蛇半阖着竖瞳,蛇首微微偏向梁子翁掌心,似在享受他的抚摸,又似在回应他的言语。

梁子翁收回手,正欲将铁盖重新覆上缸口,忽然间,指尖一僵。

说不清是什么缘故,一股极细微的寒意从后脊升起,像一根冰冷的银针,沿着脊柱慢慢往上刺,刺到后脑时,化作一阵轻微的麻痒。

这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又消散得极快,快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梁子翁养蛇二十余年,最信的便是直觉。

蛇是天底下最敏锐的生灵,与蛇相处久了,人也会沾染上几分蛇的本能——对危险的嗅觉,对异常的警觉,对那些尚未成形、却已在暗处蠢蠢欲动之物的隐隐感应。

他缓缓放下铁盖,转过身来,目光在昏暗的石屋中扫了一圈。

油灯火苗仍在摇晃,石案上的紫檀木匣搁得端端正正,墙角的药柜纹丝未动,地面上的尘土也没有多出任何痕迹。

一切如常。

可梁子翁的眉头却拧了起来,嘀咕道:“难道是错觉?”

思及此,便没有多想。

……

与此同时。

两人在市集中转了小半个时辰,买齐了活鸡、卤料、花椒、陈皮及几味提鲜的香料。

黄蓉怀里还抱着一坛子从酒铺里挑的陈年花雕,坛口封得严实,隔着黄泥都能嗅到一缕幽幽酒香。

回到客栈,黄蓉将食材往柜台上一搁,冲着后厨的方向扬声道:“掌柜的,劳驾把这两只鸡杀了,褪净了毛,内脏留着别扔,我待会儿自己来收拾。”

掌柜连声应下,唤了伙计来提鸡。

黄蓉又细细交代了几句——刀口要从颈下开,鸡血用碗接着别洒了,热水烫毛时水温不可太高,免得烫坏了皮——那掌柜听得一愣一愣,心道这位姑娘哪里是来住店的,分明是来掌勺的。

陈砚舟在旁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嘴角微微弯了弯,随即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后厨交给你,我去请岳父。”

黄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已然卷起袖口往后厨走去,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卤汁要熬足两个时辰才入味”。

陈砚舟转身上了楼。

黄药师住在二楼最里头的天字号房,门扉紧闭,窗户亦拉着帘子,将秋日午后的天光挡得严严实实。陈砚舟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屋内没有应声。

他又叩了两下,稍重了几分。

“进来。”

黄药师的声音从门后传出,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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