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玄幻三国】朱儁来了
张角站在巨鹿城头,北风把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城下是朱儁的中军大营。
十二万人,营帐连绵,旌旗蔽日。
从城头望过去,汉军的营寨像一头巨大的黑色野兽趴在大地上。
篝火的烟柱从各个方向升起来,把半边天空都熏成了灰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木柴燃烧的焦味,马粪的臭味,铁锈和皮革的味道。
还有一股淡淡的、从更远处飘来的血腥气。
张梁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按在城砖上,指节捏得发白。
“大哥,斥候回来了。”
“说。”
“朱儁的前锋已经推进到城南三十里。
先锋是刘备。
就是上次在广宗城下,被你三道天雷劈飞的那三个。
关羽和张飞都在。”
张角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营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梁犹豫了一下,喉结滚动着。
“还有斥候探明,朱儁的中军有术士。
数量不少,至少十几个。
他们在大营外围布了阵法,斥候靠近不到三里就被神识扫出来了。
差点回不来。”
“几个?”
“什么?”
“术士有几个。”
张梁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传令兵。
那传令兵是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脸上还长着几颗痘。
被张梁一瞪,慌忙从怀里掏出一片竹简,眯着眼看了半天,嘴唇翕动着数数。
“十……十八个。
将军,斥候数了阵旗,十八面。
错不了。”
十八个。
比皇甫嵩多。
看来刘宏是真的怕了,把能调动的术士全塞给了朱儁,一个都没留。
张角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刘宏坐在龙椅上,脸色煞白,把调兵的诏书一封一封往外扔。
嘴里念叨着“张角必须死,张角必须死”,像念咒似的。
哈哈哈。
“大哥,十八个术士,你——”
“我应付得来。”
张角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张梁反而更不安了。
他张了张嘴。
把两只手按回城砖上,使劲捏着。
把城砖捏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常山那边有消息吗?”张角问。
张梁摇了摇头,脸上的焦虑藏都藏不住。
““还没有,按路程算,张郃应该已经跟曹操交上手了。
但斥候还没回来。
我派了三拨人出去,一拨都没回。”
“褚燕呢?”
“褚燕昨天送了一封信回来。”
张梁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开心了一些。
“说孙坚被他拖在魏郡北边的山区里,寸步难行。
褚燕那小子是真能拖。
他把两万人分成十几股,在山里跟孙坚捉迷藏。
孙坚追他就跑,孙坚停他就扰,孙坚的兵被拖得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信上说,孙坚已经砍了两个催促进军的副将了。
砍完又后悔,让人把脑袋缝回去厚葬。”
张角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褚燕这小子,深得“游击战”的精髓啊。
毕竟是演义中能在太行山里跟汉军周旋了好几年的黑山军首领。
山里那些沟沟坎坎,他比自家后院还熟。
把孙坚遛得找不到北,也是很正常的事。
“让他继续拖。不要跟孙坚决战,拖住就行。
拖得越久越好。”
“我知道。”张梁应了一声,又迟疑道,“大哥,我有个问题。憋了好几天了。”
“啥问题?”
“咱们为什么不先打孙坚?
孙坚只有五万人,又是步卒,比朱儁好打多了吧?
先吃掉孙坚,再回头对付朱儁,不是更稳妥吗?
我昨天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该这么打。”
张角看着张梁,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我的蠢弟弟哟!你终于开始想问题了”的欣慰。
“你觉得孙坚好打?”
“比朱儁好打吧?五万对十二万,傻子都知道挑软的捏。”
“错。孙坚这个人,比朱儁难打得多。
朱儁用兵稳重,步步为营,兵法上挑不出毛病。
但他是那种你能猜到下一步要干什么的人。
第一天扎营,第二天试探,第三天总攻。
你闭着眼都能把他的日程表排出来。
孙坚不一样。
孙坚是江东猛虎,你把他逼急了,他会扑上来咬你喉咙,死也要拖你一起死。
他的五万江东步卒,很多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下邳的时候,孙坚带着一千人冲进三万人的阵里,杀了个对穿,自己身上中了二十几箭,跟刺猬似的,硬是没死。
这种人你跟他打,打赢了也得掉块肉。
我们现在损伤不起。
而且打孙坚没用。
孙坚只是朱儁的一路偏师,你就算把他全吃了,朱儁还有十二万人。
他照样能攻城,照样能把巨鹿围得跟铁桶似的。
反过来,只要我把朱儁的中军打垮了,孙坚那一路自然就撤了。
他没有主将了,还打什么?
给谁打?”
张梁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曹操那边呢?
万一张郃挡不住曹操,从常山那边杀过来,咱们不就被两面夹了?”
张角目光望向西边常山的方向。
“曹操那边,我给了张郃一些东西,没有意外的话,张郃已经打败曹操了。”
其实张角的神识能覆盖到那边。
但打仗嘛,自己得留下底牌不是?
如果让人知道自己的神识能看这么远,那以后还怎么坑人。
张梁又问:
“大哥,我一直想问。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常山啊?
你要是亲自去,曹操那三万人根本不够你打的。
一道天雷劈下去就完了,哪用这么麻烦。”
“因为我走了,朱儁就会攻城。”张角解释道。
“巨鹿城里二十万人,真正能打的不到八万。
剩下全是家属和老弱。
朱儁十二万精锐,十八个术士,加上刘备关羽张飞。
三弟,你守得住吗?”
张梁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守得住”,但那个“守”字烫嘴。
张梁知道,他守不住。
“所以我在巨鹿,朱儁就在巨鹿。大家都不动。”
张角从城垛上掰下一小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朝城下扔了出去。
碎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暮色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落地声。
“常山那边,只能靠张郃自己。”
“大哥。”
“嗯。”
“张郃要是输了呢?”
张角转过身,看着张梁。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出手,把张梁肩膀上沾着的一根草茎拈下来,扔到风里。
那根草茎在风中翻了几圈,被卷到城墙外面去了。
“三弟,你记不记得,咱们刚起事那会儿,在巨鹿城南那个土坡上,你问过我一句话。”
张梁愣了一下。
“什么话?”
“你问我,大哥,咱们真的能赢吗。
大汉四百年了,咱们一群种地的、打铁的、挑粪的,凭什么赢?”
张梁的眼睛动了动。
他想起来了。
那天是个阴天,刚下过雨,土坡上全是泥。
他的草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干脆光着脚站在那儿。
张角站在他旁边,九节杖拄在地上,杖头上还沾着符水,是刚才给一个发烧的老太太治病时沾的。
“我当时怎么回答你的?”
张梁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说,不是咱们要赢,是大汉已经输了。”
“对。”张角把手按在张梁的肩膀上。
“现在也一样。
大汉已经岌岌可危。
只要刘宏一死,天下就会出现群雄逐鹿的局势。
咱们只要打退朱儁这一波攻势,就不愁了。
就能安心发展。
至于曹操,三弟,相信我。”
他拍了拍张梁的肩膀,转身走下城楼。
第二天中午,朱儁的大军到了。
十二万人,从南边的官道上涌过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旌旗一面接一面,多的数不过来。
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晃得人眼花。
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城墙上松动的碎砖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掉在墙根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朱儁在城南五里处扎下了大营。
十二万人分成三座大营。
呈品字形排列,互相呼应。
每一座大营之间隔着两箭地的距离,有甬道相连,甬道两侧布了拒马和鹿角。
中军大营的正中央,竖起了一面巨大的帅旗。
赤底黑字,写着一个大大的“朱”字。
帅旗周围,十八面颜色各异的阵旗按照八卦方位插在地上。
乾位两面,坤位两面,震位、巽位、坎位、离位、艮位、兑位每门各两面。
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画的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张角站在城头,神识铺开,朝朱儁的大营延伸过去。
只见十八个术士的精神力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大营笼罩其中。
蛛网的每一根丝都在微微颤动,任何东西碰到它,都会被布网的人立刻察觉。
蛛网的中心是朱儁的中军大帐。
八个方向各有一面主旗,每面主旗下站着两个术士。
十六个人,加上大帐门口的两个,一共十八个。
八卦锁龙阵。
跟张郃在常山遇到的八门金锁阵同出一源,但规模更大,布阵的术士更多,威力也更强。
八门金锁阵是困人的,八卦锁龙阵是困天的。
它锁的不是地上的兵马,是天上劈下来的雷。
八门的气息各不相同,但又互相连通,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
任何一道天雷劈进去,震门会率先发动,将雷法的力量吸收一部分。
然后乾门和坤门同时运转,一个往上顶一个往下压,将剩余的力量分散到其他六门。
最后八门齐转,像一盘磨,把所有的力量一点一点地磨碎、抵消。
“比皇甫嵩那个强了不少。”张角睁开眼睛,自言自语。
皇甫嵩的那个八卦锁龙阵只有十二个术士,阵法的运转还有缝隙可钻。
朱儁这个,十八个术士,八门全部填满,几乎没有死角。
用常规的雷法硬劈,不是劈不开,但消耗会很大。
劈开之后,他还有没有余力对付朱儁的十二万大军,就不好说了。
得想个办法。
张角转身走下城楼。
城楼下,张梁正在布置城防。
滚木、礌石、火油、箭矢,一堆一堆地码在城墙根下,堆得像小山似的。
士卒们扛着东西跑来跑去,脸上全是汗。
“大哥!”
张梁看到他,连忙迎上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不知道在哪儿蹭的灰。
“朱儁扎营了。什么时候攻城?”
“今天不会。他刚到这里,人马疲惫,最快也要明天。
让兄弟们抓紧休息,今晚上加双岗。
轮着睡,不要全趴下。”
“好。”
“还有。”张角叫住正要走的张梁,“去给我找几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朱砂,黄纸,一盆清水。”
张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大哥你要画符?”
“嗯。”
“要多少?”
“越多越好。”
张角回到天公将军府,把门关上。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嘈杂声被门板隔住,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把九节杖靠在墙角,在案几前坐下。
案几上铺着一张旧竹席,竹席的颜色已经被岁月染成了深褐色。
上面有茶杯烫出来的圆印子,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过了一会儿,张梁端着东西进来了。
朱砂是上好的辰砂,颜色鲜得像血。
张角把黄纸裁成巴掌大小,一叠一叠地码好。
然后拿起一支用了很多年的狼毫。
笔杆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里面浅黄色的竹子。
他把笔在清水里泡开,蘸上朱砂,开始画符。
笔尖落在黄纸上,朱砂渗进粗劣的纸纤维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画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符文的笔画弯弯曲曲,不是篆书,而是太平经里的符文。
每一笔都有特定的含义,每一画都对应着某种天地法则的碎片。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
张梁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那些符纸在大哥手下一张一张地完成,朱砂的红色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像是刚从什么东西身上取下来的血。
有些符文他认得。
太平道的弟子都要学符箓,他虽然是武将,也学过一些基础的。
但大哥现在画的这些,他大部分都不认得。
那些符文太古老了,古老到连笔画本身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张角画了整整三十张。
画完最后一张,他把笔搁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发出咔咔的响声。
“大哥,这到底是什么符?”
“乱阵符。”
张角拿起一张,吹了吹上面还没干透的朱砂。
递给张梁。
“明天,等朱儁攻城的时候,让弓箭手把这些符射出去。
不用射人,就射那些阵旗。
三十张符,只要有一半射进阵法范围,就够朱儁喝一壶的。”
张梁接过符纸,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摞烧红的铁片。
“那阵法乱了之后呢?”
张角给了他一个白眼。
“阵法乱了之后,就雷公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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