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 营救
【防盗】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堂屋正中，光线照不到墙角，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中间，桌上有个搪瓷缸和半包烟。另一个矮胖男人坐在桌边抽烟，就是之前在亭子外头接应的那个人，他抬起眼皮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咧嘴笑了笑，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老六，票子呢？"矮胖男人问。
瘦脸男人——老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丢在桌上。"在里面，等明天的电话。"
矮胖男人掂了掂袋子，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川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记住了"明天的电话"这几个字。这说明他们打算联络小鱼儿的家人索要赎金。
"把他们关到东屋去。"矮胖男人挥挥手，"别让他们跑了，跑了咱俩都得完。"
老六推搡着两个孩子穿过一条窄过道，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东屋比堂屋更破，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一扇钉着木板条的小窗，墙角结了厚厚的蛛网。地上铺着几块发霉的稻草垫子，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老实待着，别乱叫。"老六把门砰地关上，门闩从外面插上了。脚步声走远，然后堂屋那边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
川川先检查了一下那扇窗。木板条钉得很死，他使劲推了推纹丝不动。他又摸索墙壁，都是实心的砖墙，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木板床底下空空荡荡，唯一能利用的东西就是那几块稻草垫子。
"哥哥……"小鱼儿靠在墙角，蜷缩着身体，额头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她迷迷糊糊地喊着"妈妈"，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来，浸湿了领口。
川川蹲下来，把稻草垫子一层层铺平，让小鱼儿躺上去。他拧开那半瓶带进来的矿泉水——刚才下车时他偷偷揣在怀里的——用袖口蘸了水敷在小鱼儿额头上。他身上那件唯一的外套已经给小鱼儿穿了，自己光着上半身蹲在秋夜的冷风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哥哥冷。"小鱼儿闭着眼喃喃道，伸出手来摸索。川川抓住她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胸口上。"不冷。"他说，牙齿咬得紧紧的，不让它们打颤。
"你骗人……你身上都凉了……"
"一会儿就暖了。"
小鱼儿睁开眼，昏暗里只能看清川川模糊的轮廓。她用尽力气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一起睡，挤着暖。"
川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来。两个孩子挤在薄薄的稻草垫子上，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兽。川川侧身搂着小鱼儿，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隔着湿T恤拍她的后背，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是蓝樱哄他睡觉时唱过的摇篮曲，歌词他记不全，调子倒是记得七七八八。
小鱼儿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只是额头的温度始终降不下去。
川川不敢睡。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堂屋那边的动静，两个男人似乎在等什么人，时不时看看手机，偶尔争论几句。"……那女的答应加钱……你管她是谁……有钱拿就行……"川川把这些信息碎片记在脑子里，虽然拼不出全貌，但至少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人指使，而且是个女人。
女人？川川皱眉。谁会对小鱼儿不利呢？小鱼儿这么可爱，所有大人都喜欢她。除非……
除非是冲着小鱼儿的爸爸或者妈妈来的。
他想起了那个雨衣男人说的话——"我是你的外公"。当时他觉得不对劲，现在细想起来更瘆人。如果这个男人是小鱼儿的外公，那他就是林予默姑姑的父亲？但姑姑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父亲，川川隐约听妈妈提过一嘴，说姑姑的爸爸早就没了。
所以是冒充的。这个男人提前查了小鱼儿的家庭信息，想用"外公"这个身份降低孩子的戒备心。但后来看骗不过去，直接动了手。
川川在心里把前前后后捋了一遍，越想越后怕。这帮人是有备而来的，他们知道小鱼儿住在哪里，知道她周末会去哪里，甚至知道慕家后花园的栅栏门哪天没锁——这里面绝对有人提前踩过点，甚至可能有人在慕家内部通风报信。
必须把消息传出去。川川的目光落在窗台那几根钉死的木板条上。木板之间有半指宽的缝隙，如果他能把什么东西从缝隙里塞出去……可他身上除了裤子和鞋子什么都没有。他的目光转向脚下的稻草垫子，忽然想起来——垫子里面是干稻草，稻草可以编成绳，绳上可以拴东西……
他轻轻挪开胳膊，把小鱼儿的头小心放在稻草堆上，然后蹑手蹑脚爬起来，摸到窗边。木板条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清东西。他回头看了眼门——外面说话声还在继续，两个男人暂时没来查看。
川川蹲下身，从那几块稻草垫子里抽出几根最长最韧的稻草，用牙齿咬掉两端不整齐的部分，开始笨拙地编绳子。蓝樱以前教过他编草蚂蚱，绳子编法差不多，只是他手指冻得僵硬，编得歪歪扭扭，试了好几次才编出一根小臂长的草绳。他又把身上唯一的装饰品——一根系在裤腰上的红绳——解下来，那是蓝樱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绳，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铛。川川把铜铃铛从红绳上拆下来，用草绳的一端系紧铜铃铛的孔眼，另一端握在手里。
他再次趴到窗边，把草绳顺着木板缝隙塞出去。铜铃铛在夜色里晃了晃，没有发出声响。他轻轻摇了摇绳子，铃铛贴着外墙往下滑，最后落在了窗台外面的地上。
如果天亮之后有人经过这栋房子，也许能看见这根垂下来的草绳，也许能听见风里细碎的铃声。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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