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看清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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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李清炀在青萝的搀扶下到园中散步。沈家的园子虽然比不上前世他在京城见过的那些王府花园，却也颇为精致。假山流水，曲径回廊，种着几株桂花和腊梅，时值深秋，桂花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他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水中的锦鲤出神。前世读过的书，写过的文章，考过的科举，似乎都还在脑海里，可那些记忆越来越像是一场梦。反倒是沈清漪的记忆愈发清晰——她读过哪些书，会弹什么曲子，见过什么人，喜欢什么颜色，甚至连小时候摔跤磕破膝盖的痛感都历历在目。
两种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恍惚觉得自己既是李清炀，又是沈清漪。
“大小姐，”紫苏端着茶点走过来，“方才前院来报，说舅老爷从京城回来了，带了信给老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舅老爷？李清炀在沈清漪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个人——王氏的弟弟，王慎之，在京城做官，任翰林院编修。前世的李清炀对这个官职再熟悉不过，翰林院编修虽是清贵之职，却没有多少实权。不过，从京城来的消息，或许能让他摸清这个世界的状况。
他点点头，起身往前院走。
沈家的正厅布置得富丽堂皇，紫檀木家具，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沈万山正坐在太师椅上翻看一封信，见女儿进来，脸上浮起笑意：“清漪来了。你舅舅从京城来信了，说是有大事要发生。”
李清炀行了一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沈万山将信递给她，一边叹道：“朝廷要整顿盐政了，两淮盐运使可能要换人。咱们沈家的盐引生意，怕是要受些影响。”
李清炀接过信细细看了一遍。信上说的是朝中有人弹劾两淮盐运使贪墨，圣上震怒，下令彻查。新任盐运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但据说有可能会动到盐商们的根本利益。
这些事前世他就有所耳闻。清朝的盐政制度本就弊端丛生，盐商们拿着官府发的盐引，垄断食盐销售，赚得盆满钵满。朝廷眼红这其中的利润，每隔几年就要整顿一次，无非是换个法子收钱罢了。
“爹不必过于担忧。”李清炀将信放回桌上，“盐政整顿也不是头一回了，无非是换个人来收孝敬。只要咱们沈家的银子使到位了，谁来做盐运使都一样。”
沈万山讶异地看了女儿一眼。清漪向来不问家中生意，整日只知吟诗作画，今日怎么忽然说出这样通透的话来？
“你倒是一语中的。”沈万山捋了捋胡须，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清漪，你昨日昏倒之后，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李清炀心知失言，连忙垂眸道：“女儿只是觉得，爹为这个家操劳，女儿也该学着替爹分忧了。昨晚做了个梦，梦中有一位仙人点化，说女儿前世是个男子，还考过举人，所以对仕途经济的事略知一二。”
这话半真半假，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没想到沈万山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那仙人可还说了什么？”
李清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世上的人本就信鬼神之说，沈万山一个盐商，见过的奇人异事不知凡几，女儿做个梦被仙人点化，在他看来或许并不是什么离奇的事。
“仙人说，”她斟酌着词句，“女儿此生的命数与前世纠缠，若能看破红尘，便可得大自在。若看不破，恐怕还要在轮回中打转。”
沈万山皱眉道：“看破红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仙人让你出家不成？那可不行，我还等着抱外孙呢。”
李清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外孙？她现在可是女儿身，就算将来要嫁人，生下的也是外孙，而不是孙子。这种身份上的混乱让她一时无法适应。
“爹说笑了。”她站起身来，“女儿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
沈万山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将养身子。对了，下个月初八是你祖母的六十六寿辰，家里要大办，你也该学着操持操持了。”
李清炀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天了，她大致摸清了沈家的状况——家资丰厚，人丁简单，父母慈爱，弟弟顽皮，祖母和善。若她真是个闺阁千金，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可问题是，她的灵魂是个男人，是个曾经饱读诗书、立志报国的举人。
让她整日绣花弹琴，等闲嫁个盐商子弟，然后相夫教子了此残生？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这副身子骨柔弱得很，走几步路就气喘，别说像前世那样骑马射箭了，连提笔写字都觉得手腕发软。而且他没有功名，没有身份，甚至连个男人都不是。在这个世上，他什么都不是，只是沈家的大小姐沈清漪。
“既来之，则安之。”他喃喃自语，“总要先活下去，再慢慢想办法。”
正思忖间，青萝端了一碗药进来：“大小姐，该喝药了。”
李清炀接过药碗，闻了闻，皱起眉头。这药里有黄芪、当归、党参，都是补气养血的。他前世略通医理，知道这副药方算是不错，但沈清漪的身体底子太差，光靠吃药恐怕难以根治。
“把药放下吧，我等会儿喝。”他随口道，“去把我书案上的宣纸拿过来，再磨些墨。”
青萝应声去了。李清炀坐到书案前，提笔蘸墨，顺手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全无风骨，气得他把笔一摔。
“这手劲儿也太小了。”
他又试了几次，总算渐渐找到了感觉，写出几个勉强能看的字来。青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大小姐，您的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梦里的仙人教的。”李清炀随口敷衍，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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