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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录制第三天,相对轻松,下午逛一个步行街。
领了个任务要互赠礼物,嘉宾们又分头行动。这步行街是个景点,挺商业化的,卖什么都有,小商铺一间间,人还挺多。
楚玊和阿强进了间卖饰品的小店,地方小,人也不少,周围挺乱,也喧闹。
阿强举相机录着录着,面前来了个人把他镜头挡了,他以为是哪个路人,不耐烦地换了换角度,结果面前这人还阴魂不散,画面挡了个严实,他受不了抬头要交涉,一看,陈顺。
阿强:“你疯了?挡我镜头,有没有点职业操守?故意的?”
陈顺给他使了个眼色,阿强瞬时五雷轰顶般呆住了。
那时楚玊蛮专注在看玻璃橱窗里的耳饰,然后空着的手忽然被人塞了根竹签子进来,签子上挂了个形状怪异的吹糖人。那种用糖浆吹起来再捏的空心小玩意儿,很多景点都有的传统手艺。
唐玦到她身侧。
阿强:“她俩,在干吗?秘密任务?”
陈顺站在他身前:“秘密拍恋综。”
阿强:“??”
陈顺:“看不出来啊,你的老板娘。”
阿强:“我去!她们不是普通同事吗,什么时候变老板娘了?”
另一头,唐玦递了个眼神,落在楚玊身前。
很快,楚玊不动声色,伸空着的那只手,随意搭在领口,将麦克风捂得严实。
唐玦才说话,笑嘻嘻地:“我吹的,吹得腮帮子都疼了。”
楚玊拇指食指将那竹签子旋转一圈,端详那玩意片刻,四条腿一个尾巴一个头。
“这是什么?”她问。
唐玦:“看不出来吗?这是牛。”
楚玊低头笑:“它长得,好抽象啊。”
唐玦:“别骂人啊,我现学的,很不容易了。”
楚玊:“好吧。但是为什么是牛。”
唐玦:“因为……阿牛,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玊不明白:“嗯?”
唐玦很高兴,但也不告诉她,只说:“你拿着吃,别舍不得,这玩意儿容易融。我走了。”
她找借口溜过来的,待不久,还免得被人发现。
楚玊颔首:“好。”
唐玦又问:“今天心情好吗?”
楚玊盯着她,笑,不语。
唐玦:“你别误会,我没有用这个贿赂你,我是想你听不听我的表白都要开心,走了。”
这回真要走,她离开前点了点橱窗,隔空指了一款耳饰:“这个好看一点,买这个。”
说完就走,挺匆忙的,唐玦和狗腿子陈顺很快出了门拐弯不见。
又剩阿强,这人被轰炸得六神无主了。
楚玊看了他一眼,挑了挑嘴角,又回头叫店家,食指点着玻璃橱窗:“要这个吧,包起来谢谢。”
十月十八日中午,录制结束,嘉宾们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楚玊收到唐玦的消息。
一张图,大草坪。一个地址,泊风公园。
呵,以其人之道。
楚玊让袁瑶把打包好的行李带上车运到订好的酒店,然后自己打了辆车到公园去。
一个挺大的湿地公园,也算澄林有名的景点。
楚玊沿着草坪往里走,又是最晒的时候,人不多。
她看见一棵树,平坦绿草地后面一株参天的树,很粗壮,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后面是一汪绿湖,树下一张木头长椅。
唐玦坐一头,等她,等很久。
楚玊也坐下。
一切都金光灿灿,晃眼全是绿色。
身后湖水叮咚叮咚声响,树枝沙沙沙沙。
湖面有鸭子,草坪上有放风筝的还有玩飞盘游戏的,老人背着手沿着小径散步,远一点有人野餐,但太晒,一群人刚铺好家伙又收拾收拾撤了。
她们看天,看草,看人,没有看彼此。
“你知道吗?这张凳子,很抢手的。”唐玦。
她说:“很多年前吧,有一阵子,这个景是网红景点,很多人在这里拍婚纱照,特别是这张椅子。”
“小时候,我爸妈很忙,我们还没搬家的时候住这附近,我放学之后会背着书包来这个公园溜达。很多次,穿着婚纱礼服的人过来问我,说小妹妹能不能站起来,让叔叔阿姨坐这儿拍个照。”
“我小时候记性还行,虽然没有你这么厉害,但记得住人,我还特别欠,有一回是第三次看见那个男人来叫我让椅子,我说欸叔叔我认得你,你怎么又换了个阿姨?”
楚玊笑了。
“我还记得我见过一对爷爷奶奶在这里拍婚纱照,头发花白了的那种。他们那时候站在那个草坪,那里,我就坐在这里。然后我听见有个路人说了句挺刻薄的话,他说,都老掉牙了嘿,有没有必要这么较真,凑合凑合过得了,还拍什么婚纱照。”
“我小时候嘛,中二又正义感爆棚,我冲上去说你嚼什么舌根呢,你们活不到老的哦,见不得人好呢?”
“很多年前了,我那时候还没上小学呢,背个粉红色书包,学校老师给我扎俩辫子,我又着腰在那里跟人理论,摄影师看出怎么回事了,他也过来把人骂走,然后他嘉奖我,他叫我暴躁萝莉。”
楚玊点头:“萝、莉。”
唐玦笑了笑,没搭理这一腔,继续:“后来爷爷奶奶拍完照,他们过来跟我讲故事,我们仨就坐在这椅子上。说,他们是初恋,年轻的时候就要托付终身。但是,那个年代嘛。历史遗留问题,没多久,他们分隔两岸了,没有办法在一起。”
“嗯……几十年啊,两人才重新找回了对方。他们和我说,多晚都不算晚,我们要从白头到白头,这辈子不会再分开了。”
“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二十年。因为你,我又重新想起了这件事,上周,我用了很多办法,联系了很多人,找回了当年那个摄影师。想通过他知道那对夫妻的近况。”
唐玦忽而重重叹了口气,再开口。
“遗憾的是,他们都已经离世了。”
很久。
“楚玊,我邀请你来到我小时候的地方,跟你分享这个我心底里珍藏了很久的故事。我想坐在这张椅子上跟你说,我想和你白头到老。”
“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表白,你觉得呢?”
唐玦用平静的口吻轻轻挑起,邀请楚玊翻开这本书。
楚玊:“嗯。”她答应了。
唐玦笑。
深呼吸,平复心跳。
之后才开口。
“其实我想过,要不要给你来段请看VCR,让你想起来你失忆的那一段,但我……又不太忍心让你知道。”
楚玊:“我,喝醉那晚吗?”
唐玦:“记得吗?你给我来了场架后复盘。”
楚玊低声:“记不清了。”
唐玦言简意赅总结:“你骂我有病。”
她都忘记了,但此刻清醒的楚玊还能反问:“你没有吗?”
“……”唐玦:“好,我有,我承认。”
她说:“那天晚上,你让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机场也好,推文也好,我该和它们和解了。我想我以后不会揪着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不放了。”
“我以为我很纠结那些,可你和我说了那么多,后来回过头,我感觉这些一点都不重要。”
“我觉得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我再也不愿意让你这么难受了。”
“好痛啊,就是,痛。要死一样的痛。”
“我没有冲动,我……那晚进到你房间的时候就要告诉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可你和我玩天黑请闭眼,你又睡着了。之后我用了很多天来冷静,结果我确定,我就是没有你不行,唐玦就是没有楚玊不行。”
“我想,不管有没有勇气,有没有能力,我都不应该放开你的手。”
“前几天,你们在茶山采茶。我记得一年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也在茶山。那天天很蓝,我在航拍,手机屏幕亮了,看见你名字的时候,我一瞬间感觉到,我变得不再是我。原本我觉得这几年用工作生活填满了自己的时间,我已经把我的世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存在你的痕迹了。可是,就算你一句话都没说,我仅仅只是听见了你的呼吸。我都,没有办法地,不受控制地,难以自拔地,为你牵肠挂肚。”
“你和我说,你测过塔罗,没有可能,指引牌要你往前走,我们重新在一起的概率是蚂蚁比大象。”
“但是,大概,在你拨通电话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逆转了。在我和你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它在刹那间悄悄地变成了大象对蚂蚁。”
“你只要出现,我就毫无招架之力。”
“我根本就离不开你。我不可能放得下你。”
“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楚玊,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我会坚定地和你站在一起,其他所有都不会比你重要。”
“那对夫妻错过几十年还会找到对方,多么艰难多么造化弄人,都要重新相爱,会一起老去,一起死去。”
“他们坐在这里穿着婚纱礼服和我说过,多晚都不算晚。”
“我那时候太小,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现在才明白。多晚都不算晚,我们这一生还有很长的时间,相爱、厮守。”
“我们要白头到老,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我请求你,和我交往。”
“这次是永远,永远。”
“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等很久了,唐玦。
这一路,起起伏伏。
经历过走投无路不得不放手,经历过最沉痛的爱而不得,经历过无可奈何的物是人非。
水深火热中无数次梦。
楚玊终于重新听见了这句话。
“我愿意。”
楚玊没有让她等多久。
同样的坚定,同样的诚挚,她对唐玦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阳光草坪湖水树木。
爱爱爱爱。
在树下,楚玊低头,唐玦抬头。
挪一点,手,靠近一点。
碰了碰手,青涩和腼腆。
唐玦过一些,小拇指搭在楚玊的小拇指上。
然后楚玊抽出来,反驳了回去。
像和小猫咪玩猫爪在上游戏,好几轮。
很奇妙,两人明明什么都做过了,这么幼稚的动作,只是手指叠在一起,还止不住心动。
唐玦没有楚玊耐心,她挑起的,又先不肯玩了,这回动一动勾住了对方。
拉钩那时候,她们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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