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房办的电话打到我这,说我妈嫌弃分的房不够大,非要撒泼换一个二层小楼,还打了工作人员。
我当场愣住,看向了床上中风的我妈。
我妈突发中风后我一直忙前忙后,根本没拿到新房钥匙。
我立刻质问当初负责跑这件事的丈夫,可他却说:
“这次我们家根本没有分房指标,哪来的房子?”
“再说了妈年纪大了,新房在五楼没电梯,下次没准分个带院子的一楼不是更好吗!”
我冷笑了一声,直接给房管科的科长舅舅打去了电话。
“舅舅,查查我妈分的房被谁给占了,我要去抓小三!”
......
挂了电话,我直奔分房办。
我妈在纺织厂操劳了一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老了能住进单位分的房子。
这套房是她无数个先进工作者称号换来的资格。
怎么可能说没指标就没了?
顾泽宇那句轻飘飘的下次,一下下扎着我的神经。
他当房子是什么?菜市场买白菜,这次不新鲜下次再来?
他明知道,我妈这次中风严重,可能等不到下一次了。
我刚到分房办,就听见里面一阵吵闹。
“五楼啊!是想累死我这个老太婆吗?‘
“我不管!今天不给我换成那个二层小楼,我就死在这儿不走了!”
一个烫着时髦大波浪的女人也指责办事人员骂:
“你们这是什么办事效率!赶紧把钥匙给我们!”
“知不知道我老公是谁?那可是单位的核心骨干!”
被骂的小姑娘手足无措。
我立刻上前问道:
“你好,刚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说我妈嫌弃分的房不够大?”
小姑娘愣了一下,指着大波浪的女人说道:
“可是她女儿已经来了啊。”
我再三和她确认,是我妈名字分配的房子后。
小姑娘还拿出了顾泽宇签字的文件给我看。
说她女婿都已经办好了,本来领了钥匙就可以走了。
看清文件内容后,我立刻就怒了。
顾泽宇这个畜生竟然敢将我妈的房子给了别人!
小姑娘的表情更迷惑了:
“而且办理房子手续的时候,这母女确实是拿着你妈妈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单位证明来的。”
我这才抬头认真打量那个大波浪的女人。
竟然是顾泽宇在乡下的表妹!
当初进城的时候灰头土脸的,跟现在还真是天壤之别!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妈的房子变成她妈的,我老公变成她老公了!
真是笑话。
我立刻上前质问:
“张兰兰,你有什么资格来办我妈房子的手续?”
没想到张兰兰非但不心虚,还一脸的理直气壮:
“吴若,你跑这来胡说八道什么,这房子就是我妈的,我们家的事要你管?”
“怎么你妈那个老不死的看别人分房子也眼馋了?”
真是不要脸到极致了。
究竟是谁给她的脸,进城呆了几年连自己什么身份都忘了?
“张兰兰,你说你老公是单位的核心骨干?”
她以为我在示弱,得意的扬了扬眉。
“当然!我老公年年评优!没多久就要升为副主任了!”
我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看向张兰兰她妈:
“那这位大娘,您是张兰兰的妈对吧?”
张兰兰她妈梗着脖子:
“是又怎么样!”
我慢条斯理的从包里掏出我的身份证和结婚证,拍在办公桌上:
“不怎么样。”
“就是有点好奇,我老公顾泽宇什么时候又结了一次婚。”
“娶了他自己的表妹,还把自己的姑姑变成了丈母娘?”
“咱们国家,现在允许这么新潮的家庭关系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开始议论纷纷。
“什么?那这对母女是......小三和小三她妈?”
“这要是真的,那这表妹跟表哥结婚,不就是......?还骗人家妈的房子,真是缺了大德了。”
张兰兰一听,连忙辩解。
“我才是顾泽宇的老婆,这女人才是那个不要脸勾引爬床的小三。”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我看着一脸急切冲进来的顾泽宇,立刻放话。
“顾泽宇,你告诉告诉大家,这套房子到底是谁的?”
“你到底是谁的老公?”
可我却没成想,顾泽宇冲过来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吴若!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他拉过张兰兰的手大声宣布:
“兰兰才是我的老婆,我们五年前就在乡下领过证摆过酒了!”
他指向我:
“吴若你就是个死皮赖脸缠着我的疯子!”
“当初在厂里就非要扒着我不放,看我老实,就伪造了证件说是我老婆!”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说呢,这小姑娘看着挺正常的,怎么能干出抢房子的事。”
“原来是看上人家的丈夫了,在这没皮没脸的撒泼呢。”
我气的浑身发抖,从没想过一个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顾泽宇,我跟你结婚是单位领导做的媒,民政局领的证,我们车间的人都知道!”
“你现在跟我说张兰兰才是你在乡下娶的媳妇?”
“那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是废纸吗?”
我将结婚证甩在了他脸上。
这是我第一次,把这本结婚证带出来。
顾泽宇总说这东西重要,怕我毛手毛脚弄丢了,一直锁在他那个带锁的木箱子最底下。
每次我想拿出来看看,他都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顾泽宇看到结婚证,轻蔑的瞥了一眼:
“一个破本而已,谁知道你从哪个地摊上买的?”
张兰兰也娇笑着附和:
“现在外面刻个章才几个钱!你伪造个证件还不容易?想用这个来骗人,你做梦!”
我简直要被这对狗男女气笑了。
“大家看清楚了,这上面的印章底下还有编号!这东西要怎么伪造?”
不少人凑过来看那本结婚证。
可下一秒就发出疑惑的声音:
“不对啊,这印章上怎么刻着月亮湖一日游纪念?”
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抢过那本结婚证反复的看。
怪不得顾泽宇藏着掖着,原来拿了个假证骗我?
这次为了我妈的房子,出来的匆忙,根本没有仔细看过。
周围人对我毫不顾忌的指指点点。
“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拿着旅游纪念品的假证就敢说是结婚证?”
“月亮湖......哈哈哈哈,我上个月刚带我孙子去过,门口就有卖这个的,还能给你贴照片呢!”
顾泽宇见我发愣,一脚踹在我身上。
我捂着肚子蜷缩在地,冷汗不断的往下流。
“吴若,我告诉你,我们家兰兰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儿子!”
“你再敢来纠缠,下一次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了!”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影都在晃动。
我看到张兰兰得意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妈叉着腰对我破口大骂。
顾泽宇一脸的不耐烦:
“还躺着干什么?装死吗?赶紧滚蛋!”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皱着眉呵斥:
“吵什么吵!这里是办公场所,当菜市场了?”
顾泽宇一看到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哟,王主任,您可来了!”
“您快给评评理,这疯婆子跑这儿来闹事!”
王主任安抚的给了他一个眼神。
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对工作人员询问: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房子手续尽快办吗?怎么还让人在这闹起来了?”
工作人员一脸为难。
“王主任,可是这位吴若同志说,房子是她妈妈的,分房名单上确实也是她妈妈的名字......”
王主任不耐烦的打断她。
“什么她妈妈你妈妈的!顾泽宇同志不是已经签过字确认了吗?”
“他是家里的女婿,女婿签字还能有假?”
“赶紧把钥匙给人家,别耽误我们办公!”
我撑着文件柜,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分房办的主任,就是这么办事的?”
“拿一个重病老人的救命房,送给小三和她肚里的野种当婚房?”
王主任脸色一沉,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叫保卫科的人把你叉出去!”
“房子手续齐全,女婿签字画押,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认!你这个不相干的贱人就赶紧滚蛋!”
顾泽宇立刻狗腿的凑上去:
“王主任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这疯女人还以为闹一闹就能抢走我们家的房子,也不看看您是谁!”
王主任很受用,傲慢的瞥着我:
“我告诉你,别说你在这儿闹,你就是告到厂长那儿去也没用!赶紧滚!”
我忍着痛,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们面前。
“我妈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年年是先进工作者,这套房是她拿命换来的。”
“你们今天敢把钥匙拿走,我就敢跟你们拼命。”
张兰兰夸张的笑起来:
“拼命?就凭你?”
“吴若,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那个假证件都被人看穿了,还有什么脸待在这儿?”
“你妈一个中风瘫子没准明天就噶了,还和我们抢房子?住五楼她爬得上去吗?别晦气死在楼道里!”
顾泽宇得意的从王主任手里接过钥匙,塞进张兰兰手里。
“拿着!这就是我们儿子的房!”
王主任不耐烦的对着群众挥挥手:
“行了行了,都别看热闹了,赶紧都散了!”
他转身就要回办公室,顾泽宇和张兰兰也准备离开。
我立刻大喊:
“站住。”
几人不耐烦的回头看我。
我看着王主任问:
“王主任,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徇私,把指标房随便给不相干的人。”
“就不怕你们科长知道了,扒了你这身皮?”
王主任哈哈大笑起来:
“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我们吴科长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无理取闹的泼妇!”
“我跟他比亲兄弟还亲,他只会夸我办事利落!”
顾泽宇也跟着嗤笑:
“吴若,你脑子坏掉了吧?还想找科长?人家科长会见你这种人?”
我笑了:
“那我就奇怪了。”
“你跟你们科长关系这么好,难道不知道分的这套房子是科长亲姐姐的?”
顾泽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冲上来薅着我的头发就往墙上撞。
“吴若你这个贱货,我好心给你留条活路,你非要往死路上撞!”
“你妈是科长亲姐姐?你怎么不说你妈是厂长包的二奶?我今天非弄死你这个纠缠不休的贱货!”
顾泽宇拿起桌上的剪子,就死命的往我身上戳。
我的身上顿时血流不止,瘫倒在地上。
张兰兰在一旁兴奋的尖叫。
“泽宇哥,弄死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顾泽宇踩着我的脑袋,举起剪子对准了我的眼睛。
“吴若,我最后问你一次,滚还是不滚?”
眼看着剪子要戳穿下来。
一个冰冷满是怒气的声音响起:
“你们胆子真是不小,竟然敢在分房办动手伤人!”
“动我亲姐的分房指标,还敢伤我的外甥女?”
我舅舅一脚将顾泽宇踹开。
蹲下检查我身上的伤口。
“疼不疼?舅舅带你去医院。”
我摇摇头,撑着地想坐起来。
“舅舅,我没事。”
“可他们抢了我妈的房子,我实在是不服气!”
顾泽宇爬起来就指着我舅舅大吼:
“你少在这儿装蒜!吴若,行啊你!”
“不知从哪儿又找来个野男人给你撑腰?”
“还科长?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他转向王主任:
“王主任,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这女的诡计多端,她就是想抢房子,现在找人来演戏呢!我们才是受害者!”
王主任快哭了,哆哆嗦嗦的挪动到救救面前。
“吴科长......我......我不知道她是您外甥女啊!”
“都是这个顾泽宇,是他签字确认的,我就是按规章办事......”
我舅舅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哪个规章让你把一个先进工作者的房子,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哪个规章让你对我外甥女被殴打视而不见,还想叫保卫科把她叉出去?”
“王德发,我看你这个主任,是当到头了。”
王德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张兰兰她妈这会儿还没搞清楚状况,叉着腰骂道:
“你谁啊你!敢这么跟王主任说话?”
“我女婿可是核心骨干!王主任是他兄弟!”
张兰兰也拉着顾泽宇的胳膊,小声嘀咕:
“泽宇哥,这人是谁啊?好大的官威。”
顾泽宇的脑子显然还没转过弯来。
他死死盯着我舅舅,嗤笑一声:
“吴科长?”
“王主任,你别被这神神叨叨的狗男女给唬住了!”
“咱们厂的吴科长我上个月还见过,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什么时候变成这个小白脸了?”
王德发快哭了,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厂里管后勤的科长姓吴,管人事的科长也姓吴。
而我舅舅是级别最高,直接管着他们这些房管科主任的吴科长。
我妈为了避嫌,本来这钥匙舅舅就直接替我们领了。
舅舅的工作忙,刚从省里调回来。
还一直没来得及见我这个丈夫顾泽宇。
张兰兰她妈那个蠢货还在火上浇油。
她见王德发蔫了,叉着腰就护在了顾泽宇身前。
“你谁啊你!敢动王主任,我女婿可不答应!他可是收了我们钱的!”
张兰兰也反应过来,跟着她妈一起叫嚣。
她抱着顾泽宇的胳膊,娇声补充:
“就是!泽宇哥为了办这事,可是给王主任送了大礼的!”
“王主任都答应了,以后我们家有什么事他都包了!”
她妈一听更来劲了,拍着大腿嚷嚷:
“可不是嘛!两条上好的大中华,还有二百块钱!”
“王主任你可都收了,现在想不认账?”
“二百块!”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乖乖,那可是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啊!”
“还有烟!为了抢房子,这家人真是下了血本,也黑了心肝!”
我舅舅的目光落在了王德发那张死人脸上:
“王德发,二百块钱你敢卖我亲姐姐的房子?”
“谁给你们的胆子!”
王德发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舅舅面前。
“吴科长!是我有眼无珠,我是个瞎子!”
“我不知道这是您姐姐的房子,我更不知道这是您外甥女啊!”
这话一出,顾泽宇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这是你舅舅?你舅舅是科长?”
他一脸茫然的看向我。
我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舅舅直接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
“给保卫科打电话,再给公安局打一个。”
“就说分房办有人涉嫌贪污受贿,伪造文件。”
“侵占先进工作者的福利房,还当众行凶!”
工作人员立刻就往电话那头跑。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就是一阵议论的嗡嗡声。
“天呐,原来这姑娘真是科长的外甥女!”
“那这个顾泽宇不就是骗婚占房的陈世美?”
“还有那个王主任,收黑钱办事,真是不要脸!”
张兰兰彻底慌了,她死死拽着顾泽宇的胳膊:
“泽宇哥!怎么办啊?他们要叫公安了!”
“我不想坐牢,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儿子啊!”
她那个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妈,还在那儿撒泼:
“叫公安怎么了?我们是受害者!”
“是这个狐狸精勾引我女婿!”
可儿子这两个字立刻让顾泽宇的脸色变了。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兰兰的肚子。
房子没了,他辛辛苦苦在厂里经营的前途要完了,现在还要去蹲大牢。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还没出世的儿子。
张兰兰还没意识到危险,她竟然往前一步,挺着肚子喊道:
“你不能抓我们!我肚子里是顾家的种!”
“泽宇哥是你们厂的骨干,他要是坐牢了,我跟孩子怎么办?”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
下一秒,一个耳光扇在了张兰兰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一耳光是顾泽宇打的。
张兰兰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泽宇哥,你......你打我?”
顾泽宇眼睛红得吓人:
“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撺掇,说没房子你妈就不让你跟我!”
“要不是你怀了个种非要当城里人!我怎么会去碰这套房?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张兰兰她妈扑上来就捶打顾泽宇的后背。
“顾泽宇你疯了!你敢打我女儿!”
“她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儿子,是你们顾家的根啊!”
“滚开!”
顾泽宇反手一推,直接将张兰兰她妈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儿子?老子都要完蛋了,还要什么狗屁儿子!”
“再说了,谁知道那是谁的野种!”
“当初在村里你就跟那几个二流子不清不楚,现在非要赖在我头上让我给你接盘?你想得美!”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
“什么?野种?”
“我的娘,这里面还有这种事?”
“我就说嘛,这表哥表妹的,本来就不清不楚......”
张兰兰彻底傻了,她拼命摇头:
“泽宇哥,你胡说什么!”
“这明明就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可顾泽宇却嘶吼着,一脚踹在了张兰兰的肚子上。
“野种!都怪你这个野种!”
“没了你,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张兰兰凄厉的惨叫。
痛苦的捂着肚子。
然而一股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裤腿流了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慌了。
“流血了!天哪,这是……踹掉了?”
张兰兰她妈也傻了。
愣了几秒后,疯了一样扑到张兰兰身边。
看着那摊血,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大孙子啊!顾泽宇你这个天杀的畜生!你还我孙子!”
她转头就要去撕打顾泽宇,却被他一把推开。
顾泽宇彻底癫狂了,指着地上的张兰兰破口大骂:
“骚货!怀个野种就想赖上我当城里人?”
“现在好了,老子工作没了,还要蹲大牢!都是你害的!”
我舅舅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身边。
“若若,我们去医院。”
我指着地上那串沾着灰的钥匙。
“舅舅,房子。”
“我妈的房子。”
舅舅点点头,捡起钥匙塞进我的手里。
“放心,谁也抢不走。”
舅舅扶着我,一步步往外走。
经过王德发身边时,舅舅停下脚步。
“王德发,从明天起,你去扫厕所吧。”
“厂里几千号人的厕所,你一个人,好好干。”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若若!若若你等等我!”
顾泽宇冲了过来,伸手就想来扶我的另一只胳膊。
被我舅舅一个眼神给逼退了。
他指着地上那摊血迹和哭嚎的母女:
“若若,你听我解释,我刚才都是昏了头了!”
“都是张兰兰那个贱人,她一直缠着我,还骗我说她肚子里的是我的种,我才一时糊涂!”
“我们才是夫妻,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咱妈现在分到房子了,这是大喜事!”
“我们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让她也高兴高兴!”
我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他。
他以为我的态度有所松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眼巴巴的看着我:
“对,对,回家!我们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去拉我的手:
“你看你,都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舅舅工作忙,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他呢?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他还转头对我舅舅谄媚的笑:
“舅舅,您看,这都是我们夫妻俩的误会,床头吵架床尾和。”
“张兰兰母女俩就是骗子,我已经看清她们的真面目了。”
“叫公安同志来多不好,这不纯粹是给咱们家添乱,让人看笑话嘛!”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我耳朵没毛病吧?他刚才叫谁老婆?”
“我的天,这人脸皮是拿砂纸打磨过吗?刚才还对着人家又打又踹,一口一个贱货疯子,现在就成一家人了?”
“这变得也太快了,我还以为在看变脸戏法呢,刚才还说那个张兰兰才是他老婆,这么一会儿老婆就换人了?”
“何止啊,他还说咱们吴科长的外甥女伪造证件,死皮赖脸缠着他呢,现在又改口叫舅舅了,真是什么便宜都想占。”
“这家伙脑子转的是真快,一看要完蛋,立刻就想把人家科长的外甥女拉回来当挡箭牌,他当咱们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这些议论声不小。
正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可顾泽宇根本顾不上了。
“若若,你信我,我爱的人一直是你,我们的结婚证不是假的,我发誓!”
“在厂里那么多人,我第一眼看上的就是你。”
“张兰兰她从乡下来就没安好心,趁我喝醉了爬我的床......我都是被她设计的!”
“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好好过日子,妈的身体不好,她不能没有我这个女婿照顾啊!”
我忽然就笑了。
顾泽宇以为我在回心转意,伸手就想来拉我:
“若若,你看,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我躲开了他的手。
歪着头看他:
“回哪个家?”
“是回那个能盖月亮湖一日游纪念章的家,还是回你那个被你踹掉了亲儿子的丈母娘家?”
顾泽宇的脸瞬间僵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哄笑起来。
“哎哟我的妈,这姑娘嘴皮子也太溜了!”
“可不是嘛!月亮湖一日游,哈哈哈,这男人想得出这么个招来骗婚也是个人才!”
我看向顾泽宇:
“你刚才说张兰兰是你老婆,我是死皮赖脸缠着你的疯子。”
“现在张兰兰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野种,我又成了你的家人?”
“顾泽宇,你变得这么快,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顾泽宇指着地上的张兰兰,对我急切的表忠心:
“若若,你别闹了,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把这些破事都忘了!”
“妈还等着我们呢!”
我舅舅扶着我,一把推开顾泽宇。
“够了。”
“我外甥女跟你没家,我来之前已经让民政局的通知查过了。”
“你跟我外甥女的结婚证确实是假的,你现在的老婆是张兰兰!”
就在这时,几名公安和保卫科的人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
我舅舅指了指他们几个人。
“王德发,涉嫌贪污受贿。”
“顾泽宇,伪造文件,婚姻诈骗,当众行凶。”
我舅舅看了一眼张兰兰母女:
“那两位,也是同谋。”
公安同志一听,立刻明白了。
几个人立刻上前,铐住了顾泽宇。
“若若!若若你救救我!”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跟舅舅说句话!”
“这都是误会!我爱你啊若若!”
他被公安拖着往外走,还在撕心裂肺的喊。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这人脸皮是钢板做的吧?这时候还喊爱?”
“人家姑娘被他骗了这么久,还挨了打,他还有脸求人家?”
张兰兰她妈被公安同志架起来的时候,还在撒泼打滚。
“我外孙都没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顾泽宇你个天杀的,你不得好死!”
公安同志显然见多了这种场面。
面无表情的给她上了铐子,直接往外拖。
周围的人群看得直摇头。
“哎哟,这老太太到现在还没明白呢,她也是同谋。”
“可不是嘛,那二百块钱她嚷嚷得最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
舅舅扶着我,穿过看热闹的人群。
“舅舅,我的伤没事,我们先回家吧,妈还在家等着。”
舅舅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必须去医院。”
“你好好看病,我姐那边我会派人去照看。”
到了医院。
医生给我清洗伤口,一边处理一边摇头。
“这得是多大仇?下手这么黑。”
“姑娘,你这算运气好,再偏几分就得伤着内脏了。”
舅舅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他交了费,买了药。
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瓶橘子汽水和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先吃点东西。”
我咬了一口包子,温热的感觉驱散了寒意。
我这才发觉,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舅舅,你怎么知道结婚证是假的?”
舅舅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自责。
“我从省里调回来,一直想找机会见见这个外甥女婿。”
“你妈身体不好,我想着顺便把你的户口从集体户迁出来,以后看病报销也方便。”
“结果民政部门的朋友一查,你竟然显示未婚。”
“是我太大意了,总觉得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没多过问。”
“要是早点发现,你就不会受这么多罪。”
我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热:
“不怪你的,舅舅。”
那些顾泽宇以怕我弄丢为由藏起来的结婚证。
那些我一次次想看都被他搪塞过去的瞬间。
原来都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我以为的幸福家庭,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问。
“他们都会坐牢吗?”
“张兰兰和她妈,涉嫌诈骗勒索跑不掉。”
“至于顾泽宇,他的罪可就大了,大概会在里面蹲好几年。”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舅舅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妈那边我先没说,等你好利索了,我们一起把她接到新房子里去。”
“新房子......”
我喃喃道,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舅舅的语气很坚定:
“对,新房子。”
“五楼,朝南,带一个大阳台。”
“等你妈搬过去,可以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养养花。”
“她的中风也一定会好的,不要担心。”
没过几天,顾泽宇竟然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带信的人被我舅舅冷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吴科长,您别误会!我......我也是没办法。”
“他家里人找到了厂里,哭天抢地的......他说他知道错了,他后悔了。”
他把信封往我这边递了递:
“顾泽宇说他心里只有你,让你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去跟公安同志说一声。”
“他说你们毕竟是夫妻,你一定不忍心看他蹲大牢......”
“他还说,你要是愿意赎他出来,他给你磕头认错!”
真是可笑。
我舅舅立刻刚人赶了出去。
信也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身上的伤口结了痂。
虽然动一动还是会扯得生疼,但总归是没什么大碍了。
出院那天,舅舅开车来接我。
车子没有开回那个筒子楼,而是直接停在了一栋崭新的家属楼下。
“到了。”
舅舅帮我打开车门。
我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楼。
阳光照在墙面上,每一扇窗户都亮晶晶的。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对,五楼左手边那户,我提前找人打扫过了。”
舅舅扶着我,另一只手拎着我的行李。
楼道干净宽敞,墙壁雪白。
打开门的一瞬间,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
两室一厅,地板擦得能反光。
南向的房间连着一个大大的阳台。
我走到阳台上,外面是一片小花园,能看到孩子们在下面追逐打闹。
我忽然就想哭。
从我妈生病,到顾泽宇的背叛,我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
直到这一刻,站在这套本就该属于我们的房子里。
我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舅舅走过来,把那串钥匙重新塞回我手里。
“收好,这次谁也抢不走了。”
我攥紧钥匙。
“舅舅,他们......”
舅舅的语气很平静:
“都判了。”
“顾泽宇判了十年。”
十年。
我愣了一下。
这个结果比我想象的要重,却又觉得无比解气。
“张兰兰和她妈呢?”
“合谋诈骗,判了三年。”
“听说张兰兰在看守所里,天天哭着喊着是顾泽宇害了她。”
“她妈就骂她是个赔钱货,连个男人都看不住。”
“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进去也算是为民除害。”
第二天,我们就把我妈接到了新家。
我妈躺在靠窗的床上,阳光照在她身上。
我推开阳台的门,让她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妈,你看,这是我们的新房子。”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带阳台的家吗?”
“以后我们可以在这儿种你喜欢的月季花,再养一只猫。”
我一边说,一边给她擦拭手脚。
妈妈攥紧了我的手。
从那天起,我妈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
半个月后,她已经能自己行走到阳台上小坐一会儿。
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楼下热闹的孩子们。
有时候能看一个下午。
厂里的邻居们也陆续搬了进来,都是些老熟人。
大家知道了我家里的事,对我妈都格外照顾。
东边的李阿姨会送来自己炖的鸡汤。
西边的张大爷会把他种的最新鲜的蔬菜给我送来一份。
又过了一个月。
舅舅来看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
我妈坐在轮椅上,看着舅舅,嘴里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
“......弟。”
舅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蹲在我妈面前,握着她的手:
“姐,你放心,以后有我呢。”
晚饭的时候,舅舅告诉我,他帮我找了一份新工作。
在厂里的图书馆当管理员。
“工作清闲,离家也近,方便你照顾我姐。”
我点点头:
“谢谢舅舅。”
“一家人,谢什么。”
“若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才二十多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明白他的意思。
经历过顾泽宇之后,我对感情这种事,已经没什么期待了。
现在的我,只想守着我妈,把日子过好。
转眼又是一年。
顾泽宇,张兰兰这些名字,已经彻底模糊了。
我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厂里的人都说,我妈这是享了我的福。
只有我知道,是这套她拿命换来的房子。
这片温暖的阳光,治愈了我们母女俩。
回到家,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我妈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她见我回来,笑着说:
“回来了?赶紧洗手,就快好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妈,我评上先进了。”
“知道,我闺女最能干了。”
真好。
有妈妈的家,才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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