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因我从校长办公室笑着出来,

班主任便说校长对我“格外”照顾。

我没反应过来,懵懂点头。

一周后的升旗仪式上,班主任当着全校师生面造谣:

“年纪轻轻不学无术,学小混混做鸡勾搭老师。”

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我被迫转学。

大学毕业后,我入职房管局。

一位自称“顶上有人”的妇女办理学区房申请。

四目相对,我把材料推了回去。

“审核失败。”

01

房管局窗口前人头涌动,一个黑色身影挤到队伍最前方。

“啪”地一声,牛皮纸袋被大力甩在窗前。

“同志!孩子下个周就开学了,我特别急,先给我办!”

迎着又尖又利的声音,我皱眉抬头。

“请按规取号排队”的话被噎在嘴边,四目相对,我和面前的妇女都愣住了。

“梁…”她的嘴唇哆嗦,

“梁知乐?”

我反应过来,扯出机械微笑。

“女士,请排队取号。”

“知乐!我是你班主任啊,赵春梅!”

赵春梅,我当然知道。

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钉子,钉在我心里五年。

我没回她,准备叫号。

她的脸恨不得贴在窗子上,发疯大喊:“你必须先给我办!”

后面的人被她唬住,纷纷让出位置。

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她的申请记录。

“赵春梅女士,学区房申请驳回。”

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然后回复“初审驳回,材料不齐。”

“我齐了!”她尖叫,“我什么都齐了!”

十五年了,赵春梅老了,丑了,但身上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却一点没变。

“缺一份证明。”

我把屏幕转过去,指尖点在那一行红字上。

【需补充材料:家庭成员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

赵春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五秒钟后,她突然转身。

“大家评评理啊!”

“这个审核员!她是我以前的学生!”

“当年在学校勾引校长被处分!现在故意卡我材料!要害我孩子上不了学啊!!!”

字字诛心,人群开始骚动,议论声像潮水涌过来。

“真的假的。”

“看着挺正经的。”

“学区房都敢卡,心真黑。”

赵春梅转过身,脸上挂着泪,眼睛死死盯着我。

她大概在等我会像当年一样,哭着跑出去吧。

可我只是伸手,按下了呼叫铃。

“主任,”我对着话筒说,“3号窗口有人扰乱办公秩序,请来处理一下。”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春梅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演得真他妈像。

“赵老师,”我慢慢站起来,手撑着桌面,“十五年没见,您还是这么会编故事。”

赵春梅一顿,然后直接抬手指着我开骂:

“当年你就是作风有问题被学校处分,没想到你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还能考上公务员!”

“现在想公报私仇是吧,故意卡我学区房?”

她凑近我,言语威胁:

“我儿子成绩优越,要是因为你耽误了学习,你赔的起吗?”

02

我笑了,“我当然赔不起了,但您今天的这学区房还就是办不了。”

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将打印机里出的几张A4纸拍在台面上。

“驳回原因:材料缺少家庭成员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

“这是条例规定,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

赵春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着那张纸,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你放屁!”她尖叫,“我哪有什么犯罪记录!你污蔑!你公报私仇!”

“污蔑?”我歪了歪头,“赵老师,这个词您用得真熟。”

初三那年,我从校长室出来。

怀里抱着刚发的省级作文竞赛奖状。

赵春梅站在走廊尽头,笑着招手:“知乐,过来。”

我跑过去,她把奖状拿过去看,摸了又摸。

“真棒。”她说,“给校长看了吗?”

“看了。”我傻笑,“校长说保送市一中有希望。”

她的手顿了一下。

“是吗,”赵春梅笑容淡了点,“校长......是不是特别照顾你啊?”

照顾这俩字她说的极重,但当时我还小根本没听出来。

校长与我父亲是老乡,得知我父亲因病去世,便对我关心有加。

但也只是言语上关心而已。

我以为班主任问的是这件事情,点点头,“是啊。”

保送公示贴出来时,我的名字在第一个。

我还记得那天,赵春梅神神秘秘的把我叫进办公室。

屋门紧锁,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知乐,”她拉着我的手,“告诉老师,校长怎么‘照顾’你的?”

“你晚上去他办公室了?他......碰你哪儿了?”

我像被烫到一样甩开她。

“老师,你在胡说什么?”

她的脸突然沉下来,刚才的温柔碎了一地。

“我胡说?你一个没实力没背景,连辅导班都上不起的贫困生,凭什么拿到重点高中保送名额?”

边说,她就过来拉我的校服拉链。

“肯定是你答应了校长的交易,才换来直升名额!”

她一脚将我踹倒在地,我伸出手在空中挣扎却被她一巴掌闪开。

下一秒,我的上衣被她掀开。

她如同发现新大陆一般,新奇的用摄像头对准了我屈辱的表情。

闪光灯一阵闪烁,我像块抹布被扔在地上。

她满意的看了看手机,嫌恶的踢开我转身就走。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父亲去世后,母亲悲伤之下摔断了腿,只能在干一些保洁的工作。

想起她佝偻的背影,我的泪硬生生的往心里淌。

过了两天,班主任相安无事。

甚至还送来了膏药:“知乐,是老师冲动了。老师是怕你受人蛊惑…”

她面露为难,我再害怕也接了过来。

却没想到,这只是地狱的开始。

03

三天后,公示期结束的前一天。

全校升旗仪式上,班主任冲到演讲台上。

拿着话筒,还没说话就开始哭。

“各位师生,我…我愧对教师这个称号。”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

“我们班梁知乐,深夜进出男老师办公室,还拍下这种照片…我为人师表,实在…无颜面对。”

大屏幕上一张是我从办公室出来的偷拍。

另一张则是前几天被班主任拍下衣衫不整的照片。

照片里我眼圈泛红,嘴唇微张,令人遐想无限。

“梁知乐同学,我知道你家境困难,但是你不该用这种脏手段,堵了别人的路!”

周围的揶揄和不屑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的…不是…我没有!”

我捂住耳朵,踉跄着后退。

班主任还在台上煽风点火:“我决不允许我的学生是这种道德品质败坏之人!”

无数双不怀好意的手朝我伸来,推搡间我摔倒在地。

“知乐!”是我妈的声音。

穿着环卫工的橘色马甲,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污渍。

她“扑通”跪在赵春梅面前。

“赵老师!求您!我闺女不会做那种事!她那么乖......”

赵春梅退后一步,

“这位家长,你闺女自己做错事,你跪有什么用?”

她当众甩开我妈的手。

“这种道德败坏的闺女,早点嫁人算了。”

字字诛心,可我没做过。

我再也忍受不了周围投来的羞辱眼光。

我爬上了六层的风很大,吹得校服鼓起来。

……

“梁知乐!”

一句吼叫,把我拉回现实。

赵春梅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这是我儿子!全班第三!他必须上好初中!你必须给我盖章!”

屏幕上的男孩十二三岁,举着全班第三的奖状。

我盯着照片,心脏某个地方狠狠抽了一下。

“您儿子现在也就比我当年辍学的时候小三岁吧。”

赵春梅的手猛地一抖。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手指哆嗦得厉害。

抬头看我时,赵春梅眼睛血红。

“梁知乐,你就非要毁了我儿子?”

大厅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看戏。

几个窗口的同事探头探脑。

排队的家长举着手机在录像。

我深吸一口气:

“赵老师,我说过了,您只要补一份无犯罪记录就可以。”

我顿了下,然后绕过柜台走到她面前,

“而且您刚刚说的我毁了您儿子?可您当年毁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才十五岁啊。”

04

我一字一句,

“您站在升旗台上,对着全校说我‘勾引校长’的时候。”

“我妈当众下跪,您甩开她的手说‘这种闺女早点嫁人’的时候。”

“您,想过今天吗?”

赵春梅嘴唇在抖,然后看向我的眼神突然诡异起来。

“梁知乐,你到底给不给我儿子办学区房证明材料?”

我依然坚持刚刚的回复:

“赵老师,请您再给我补一份无犯罪记录。”

“行,你真行,梁知乐,你给我等着。”

赵春梅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

三秒后,她把手机屏幕对准我。

她居然开了直播控诉我。

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把刚刚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不到一刻钟,两条热搜直接爆了。

#公务员公报私仇,卡单亲妈妈学区房#

#十五年前的师生恩怨,今日报复在孩子身上#。

评论区已经炸了。

“现在公务员都这么嚣张?”

“这女的当年肯定有问题,不然老师为什么说她勾引校长?”

“人家孩子学习那么好,凭什么不给办!”

赵春梅把手机转向大厅,对着排队的人群。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好公仆”!为了十五年前那点破事,要毁我儿子一辈子!”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这也太过分了吧……”

“小姑娘,你就给她办了吧。”

“就是,孩子上学要紧啊。”

声音嗡嗡地响,像十五年前升旗台下那些议论。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周主任闻讯赶来,

一把抓住我胳膊,把我拉到旁边。

“小梁!”他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这都上热搜了!影响多坏你知道吗!”

“主任,是她材料不全……”

“不就是一份证明吗!”老周打断我,

“你先给她办了!后续让她补不行吗?非要闹这么大?”

我看着老周。

看着他眼里那种熟悉的、急于息事宁人的神色。

“主任,”我说,“条例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周声音提高,

“现在舆论都这样了!咱们单位的脸还要不要了?你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他用力拽我:“去!现在就去给她道歉!先把章盖了!”

我的脚像钉在地上。

道歉?

凭什么?

“我不去。”老周愣住,像不认识我一样:“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我不去。她不补齐材料,我不盖章。”

赵春梅冲过来,手机几乎戳到我脸上。

“梁知乐!你听见没有!你们主任都让你给我办!”

她尖叫,“你还敢不办?!”

她手指在屏幕上狂点。

“我告诉你!我抖音现在三万人在线!全在看你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我粉丝马上破万了!我让你红!让你红遍全国!”

直播间的评论滚得飞快。

“打举报电话,投诉她!”

字字诛心。

我盯着屏幕,那些话在眼前模糊,又变成十五年前的谩骂。

勾引校长,不要脸,道德败坏。

05

老周急了,直接去拿我桌上的公章。

“小梁!你别闹了!我亲自给她办!”

我按住公章。

“主任,”我看着老周,“如果今天给她办了,明天就会有十个、一百个人拿着不齐的材料来闹。”

“如果闹一闹就能破坏规则,那规则算什么?”

老周的手僵在半空。

赵春梅突然笑起来。

“规则?梁知乐,你也配讲规则?”

她凑近我,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当年校长室的监控早没了,清洁工张阿姨老年痴呆,话都说不清了。”

“你以为还有人能给你作证?”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你,”我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张阿姨......”

当年在天台上时,我正欲往前迈那一步。

“闺女!!!”

有人从后面死死抱住我。

就是清洁工张阿姨。

“别傻!闺女!别傻!”她哭喊着。

我瘫在她怀里,

“张阿姨,”我说,“我没做过。”

“我知道!我知道!”她抱着我,一遍遍说,“咱活着!活着才能证明!”

“我怎么不知道?”此刻赵春梅笑得更得意,“我每个月都去养老院‘看望’她啊。给她带点好吃的,陪她说说话。”

“她每次都拉着我的手哭,说‘赵老师你真好’。”

她退后一步,恢复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对着手机镜头。

“大家看啊,她就是不肯给我办!我儿子这辈子都要被她毁了!”

直播间人数跳到五万。

评论刷得更快了。

老周彻底慌了,他抢过我的公章,推开我的手。

“赵女士,我现在就给你办!马上办!”

赵春梅胜利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在说:你看,十五年过去了,你还是赢不了我。

我站在原地。

看着老周匆匆翻她的材料。

赵春梅正把签好字的申请表递过来。

“主任,”她甜甜地说,“您真是个好领导。”

老周干笑着,拿起公章。

像极了我“退学”的那天。

因为班主任的造谣,我被网暴开盒。

而妈妈为了让我继续学习,数九寒天跪在学校门口。

不明真相的学生家长朝她扔鸡蛋。

我偷偷溜进学校,求校长帮我澄清。

那时候的他也是如此,举着公章,在退学通知上落下了我的审判。

他说:“没想到平时我对你的关心,竟然成了泼向我的脏水?”

“梁知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一点好也不学。”

我晃了晃脑袋,拦住老周即将落下的手。

“老周!不能给她盖!”

06

直播镜头还在对着我,

老周他擦着汗小跑过去对赵春梅说,

“同志,你先把直播关了,这件事我们单位会处理的。”

“处理什么!”赵春梅尖叫,

“她就是为了十五年前那点破事报复我!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还配当公务员?”

大厅里所有人的手机都举着。

我成了动物园里最脏的那只猴子。

老周把我拉到一边,脸色铁青。

“小梁,”他压低声音,“你先停职。”

“主任……”

“这是命令!”他声音发抖,

“现在舆论这样!你不走,整个街道办都要跟着倒霉!”

我看着他点头,“好。”

我转身收拾东西。

赵春梅跟过来,站在窗口外面。

她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梁知乐,当年你怎么从天台上下来的,现在怎么从街道办滚出去。”

我手一顿。

“忘了?”她笑,“清洁工张阿姨把你抱下来的,她救了你一次。”

她凑近玻璃,气息在玻璃上蒙了一层雾。

“你有证据又怎么样?这次,我看谁救你。”

我抱着纸箱走出大厅,身后传来赵春梅的声音:

“大家看看!这就是报应!人在做天在看!”

我头也没回。

到家时,有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婊子去死”

“你妈扫大街你也配当公务员?”

“勾引校长的烂货”

我关掉手机。

坐在家里地板上,看着窗外慢慢黑下去的天。

像十五年前图书馆顶楼的天。

那时候我也这样坐着,风很大。

张阿姨从后面抱住我,她说:“闺女,活着才能证明。”

我活下来了。

然后今天我抱着纸箱,像条丧家犬一样滚出来了。

手机屏幕上闪着“妈妈”的备注。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按不下去。

响到第五声,我接了。

“乐乐,”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妈看见视频了,你别干了,咱不干了行不行?”

我嗓子发紧,“妈,我没事。”

“什么没事!”她哭出声,“他们说你勾引校长!他们骂你是婊子!妈当年没本事护着你,现在妈......”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我听见电话那边有风声,她应该还在扫大街,趁着休息时间给我打的电话。

“妈,”我说,“我真没事。”

“你回来,妈养你。”她哭得喘不过气,“妈扫大街也能养你。”

我挂了电话。

把脸埋在膝盖里。

直到一个本地号码打进来,我犹豫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梁知乐?”

“我是。”

“我是陈静。陈校长的女儿。”

她说,“我爸临终前,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我的呼吸停了。

“他说,”陈静顿了顿,“‘等那个女孩需要的时候’。”

“现在,你需要吗?”

07

律师事务所的空调开得很冷。

陈静推门进来。

“梁知乐?”她伸出手。

我站起来握了握。

“坐。”她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我爸藏了十五年。”陈静把盒子推过来,“他说,这世上总得留点真相。”

我盯着那个盒子,心脏跳得很快。

“我能看看吗?”我问。

“它是你的。”陈静说,“我爸说,当年他没能保护你,是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

我打开盒子。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封信,上面用钢笔写着:“致知乐”。

还有个U盘,老式的那种,塑料壳子都发黄了。

最后一个是一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上面签着一个名字,赵春梅。

“先看信吧。”陈静说。

“知乐:

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十五年前那件事,我知道真相,但我没说。

因为我懦弱。

赵春梅当时威胁我,如果我不取消你的保送资格,她就去教育局举报我‘性骚扰女学生’。

她手里有借位拍的照片,她说她能让所有人都相信。

我那年五十八,还有两年退休。我怕了。

我选择了沉默。

这是我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后来你转学,我偷偷打听过你的消息。

听说你考上了大学,听说你当了公务员。

我很欣慰,也很羞愧。

这个U盘里,是当年校长室走廊完整的监控录像。你在办公室只待了3分17秒,是来交作文竞赛稿的。

那张转账记录是赵春梅收受另一个学生家长五千块钱的证据。

那个学生后来顶替了你的保送名额。

我知道这些不够。

我知道时间过去太久。

但至少……至少我想让你知道,你是清白的。

一直都是,对不起。

陈守正绝笔。”

我手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陈静递过来纸巾,我没接。

“还有这个。”她随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画面跳出来。

2008年5月12日晚上七点零三分,校长室走廊。

十五岁的我抱着一个文件夹,从走廊那头走来。

里面传来校长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走。

3分17秒后,门开了。

我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一周后我的世界会崩塌。

视频结束。

“3分17秒。”陈静说,“够写一篇作文的时间,不够发生任何龌龊的事。”

“还有这个。”陈静点开手机。

她打开一个视频,是养老院的房间。

张阿姨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眼神浑浊。

但下一秒,她突然清醒了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

“赵老师,”她声音沙哑,“赵老师每个月给我送汤,红枣汤,说补身体。”

她抓住旁边护工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喝了就迷糊,她就怕...怕我说出真相。”

眼泪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来。

“当年我在天台救下的那闺女,她是清白的。”

“赵老师知道,她知道。”

“当时我就在校长办公室打扫卫生,啥也没发生。”

视频最后五秒钟,张阿姨对着镜头,一字一句:

“闺女,阿姨没糊涂。”

“阿姨等你,等你给我讨公道。”

视频结束,我死死攥着拳头。

“张阿姨的体检报告。”陈静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血液检测出长期服用镇静类药物,剂量不大,但连续服用会导致认知障碍。”

她看着我:“赵春梅每个月都去养老院‘探望’。每次都带自己熬的汤。”

我懂了,全懂了。

为什么张阿姨越来越糊涂。

为什么当年唯一愿意为我作证的人,慢慢变成了“老年痴呆”。

因为她不能让张阿姨清醒。

“梁知乐,”陈静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律师,”我转身,“能借我你的账号吗?”

“什么账号?”

“所有账号。”我说,“微博,抖音,公众号。”

“我要说话。”

“我要让所有人听见。”

当晚十点,一个叫“真相不沉默”的新账号,在各大平台同时发布长文。

标题是《十五年,我从天台边缘走回这里》

正文内容以及附件是我今天看到的全部证据。

该我了,该我反击了。

08

赵春梅再次开直播攻击我的时候,我正在看数据。

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实时热搜榜。

#梁知乐十五年冤案#爆

#赵春梅诬陷学生#爆

#校长临终留证#热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爆”或者“热”。

评论区已经彻底翻转。

“天啊我哭了,那个监控视频……”

“校长最后的良心”

“张阿姨那段视频看得我浑身发冷,这是谋杀吧”

“赵春梅去死”

我滑动鼠标,一条一条地看。

看了十五年的骂名,突然换成同情和愤怒,我有点不习惯。

老周打来电话,

“小梁!”他声音像被掐着脖子,“你、你那些证据。”

“主任,”我说,“都是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急得结巴,“但现在怎么办?赵春梅又开直播了!”

我点开抖音,开屏就是赵春梅的脸。

她在家里,背景墙上挂着她儿子的奖状。

“梁知乐!”她对着镜头,声音嘶哑,“你伪造证据!你买通了所有人!”

直播在线人数:27万,还在涨。

“大家不要信她!”赵春梅抓起桌上一沓纸,

“这些都是假的!校长死了,随便写封信谁不会?”

“监控视频能造假!转账记录能伪造!”

她把纸摔在桌上。

“我赵春梅教书三十年,带出多少好学生!我会陷害一个孩子?”

评论区有人发:“那张阿姨的视频呢?”

赵春梅看见了。

她冷笑:“张阿姨老年痴呆!她说什么你们也信?梁知乐给她吃了什么药,让她胡说八道!”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镜头。

“我告诉你们!梁知乐就是恨我!恨我当年抓到她勾引校长!”

“恨我让她转学!现在她报复我,报复我儿子!”

她转身拉过一个男孩。

十二岁,戴着眼镜,怯生生的。

“小宝,”赵春梅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哭腔,

“你告诉叔叔阿姨,那个梁阿姨是不是不让你上学?”

男孩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说啊!”赵春梅推他。

男孩哆嗦了一下,小声说:“嗯。”

“大声点!”

“是。”男孩眼泪掉下来,“梁阿姨说,说我妈是坏人,不让我上重点。”

赵春梅抱住儿子,对着镜头哭。

“大家看看!她连孩子都不放过!她才是个恶魔!”

评论区开始分裂。

“孩子都哭了,会不会真有隐情?”

“两边各执一词,难说”

“等警方通报吧。”

“.......”

陈静在旁边皱眉:“她在利用孩子博同情,这招很毒。”

赵春梅最擅长利用“弱者”身份。

当年她是“被学生伤害的老师”,

现在她是“被前学生迫害的单亲妈妈”。

永远有人吃这套。

又一个陌生号码弹进来。

“梁知乐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李斌,当年,当年南湖中学印刷店老板的儿子。”

我愣住。

学校门口那家印刷店,老板是个驼背老头,他儿子那时候读高中,经常在店里帮忙。

“你......”

“我看到你的文章了。”

李斌说,“我手里有东西,赵春梅当年让我爸伪造过‘证据’。”

我心脏猛地一跳,“什么东西?”

09

“一封‘情书’。”李斌说,

“赵春梅让我爸模仿你的笔迹,写一封给校长的‘情书’。”

“说是‘教育需要’,我爸当年不懂,就做了。”

他顿了顿:“原件我爸一直留着,他说怕将来出事,得留个凭证。”

“现在在哪?”

“在我家老房子的阁楼。”李斌说,“你要的话,我现在去拿。”

“要。”我说,“多少钱都行。”

李斌笑了:“不要钱,我爸临死前说,那件事他良心不安了一辈子。”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需要,就把东西交出去。”

此刻赵春梅还在直播,她请来了“亲友团”。

一个中年女人,自称赵春梅的表妹,对着镜头哭诉:

“我姐多好的人啊!当年那个梁知乐就是作风有问题!全校都知道!”

一个老头,自称退休老教师,痛心疾首: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报复什么都做得出来!”

评论区越来越乱。

有人开始骂我: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女的肯定有问题”

“都过去十五年了还翻旧账,心眼真小”

“可怜那孩子,上学都被耽误了”

我关掉直播。

陈静问:“现在怎么办?”

“等。”我说。

“等什么?”

“等她演到最高潮。”

有了这些证据,再加上视频监控,阿姨录音,还有这一封伪造的情书。

够她坐牢了。

到了凌晨,赵春梅的直播还没下,

她还在和“亲友团”一起痛斥我。

评论区突然有人发:

“快去看‘真相不沉默’新微博!”

“卧槽!实锤来了!”

“伪造情书?????”

直播在线人数开始暴跌。

从27万掉到20万,15万,10万。

赵春梅还在说:“大家别信!那都是伪造的。”

但已经没人听了。

评论区刷满了:“证据链完整了”“报警吧”“这已经构成犯罪了”。

她儿子突然抬起头,小声说:“妈,我困了。”

赵春梅一巴掌扇过去。

“睡什么睡!妈在给你挣前途!”

男孩捂着脸,不敢哭出声。

那一巴掌,被几十万人看见了。

直播突然中断,被平台强制关闭。

弹窗提示:“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房间里一片死寂。

陈静看着我:“你赢了。”

我摇头,“还没。”

这时,账号后台突然来了一条莫名的私信。

“梁知乐,我是当年被顶替’你保送名额的那个学生的家长。”

“我有话要说。”

10

次日九点,咖啡馆。

刘阿姨六十多岁了,手一直在抖。

她面前那杯咖啡一口没喝。

“梁知乐?”她抬头看我,眼睛浑浊,“你,你长得不像赵春梅说的那么......”

“那么坏?”我接话。

她苦笑:“春梅当年说,你是个狐狸精。”

“说你会勾引人,说你成绩都是靠歪门邪道。”

刘阿姨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我儿子叫刘浩,当年他成绩排在你后面,第二。”

照片上的男孩很清秀,戴着厚眼镜。

“春梅找到我,说可以让我儿子顶你的保送名额。”

刘阿姨声音发抖,“她说你作风有问题,马上要被开除。”

“名额空出来,按成绩顺延,正好是我儿子。”

她顿了顿:“我问她要多少钱,她说五千。”

“你给了?”

“给了。”刘阿姨闭上眼睛,

“我老公那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家里全靠我扫大街。”

“五千块是我攒了三年的私房钱。”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旧信封。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收据。

“收到刘秀英现金伍仟元整,用于处理梁知乐保送事宜,赵春梅。”

“我留了十五年。”刘阿姨说,“我怕,怕将来出事,也怕春梅以后再敲诈我。”

“而且,我也怕要是不给钱,我儿子连个好高中都上不了。”

她把收据推到我面前。

“你拿去吧。”她说,“我儿子他后来去了那所重点高中,但跟不上。”

“高三那年抑郁症,退学了,现在在超市理货。”

她站起来,朝我鞠躬。

“对不起。”

“我当年,也是帮凶。”

我看着那张收据。

十五年前,五千块买断了一个女孩的前途。

也毁了一个母亲三年的积蓄。

我把收据拍下来,发给陈静。

“够了吗?”我问。

陈静回复:“够了,可以报警了。”

三天后,警方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坐在家里看直播。

会场很小,但挤满了记者。

发言人是个中年警察,表情严肃。

“赵春梅已于今日凌晨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记者们低头疯狂记笔记。

有人举手提问:“她儿子学区房的事呢?”

11

警察顿了顿:

“根据相关规定,监护人涉嫌刑事犯罪的,其子女三年内不得申请重点学区。”

“教育局已正式通知,赵春梅之子赵小宝,不予分配解放路小学学位。”

直播结束。

我点开抖音,直接搜索“赵春梅”。

第一个跳出来的视频,是她家楼下拍的。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两个警察带着她出来。

她没戴手铐,但低着头,头发散乱。

她儿子赵小宝跟在后面,背着书包一直哭。

有邻居在拍。

赵春梅突然抬头,对着镜头嘶吼:“拍什么拍!都给我滚!”

声音尖利得像鬼叫,那个视频点赞三十万。

评论区最高赞:“天道好轮回”

第二天,我去街道办复职。

周主任在办公室等我。

他瘦了一圈,眼袋耷拉着。

“小梁,”他搓着手,“那个,那个处分下来了。”

“我,我被降级了。”他声音发干,“调去后勤管仓库,下周一就去。”

我没说话。

“当时,”他苦笑,“当年我要是硬气一点,拦着赵春梅......”

“主任。”我打断他,“都过去了。”

他看着我,眼圈红了。

“对……都过去了。”他吸了吸鼻子,“你,你好好干。”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没什么感觉。

人这一辈子,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选择了“息事宁人”,现在他负责。

下午,我去了一趟教育局。

档案室里,一个中年女人接待我。

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关于撤销2008年‘梁知乐同学处分决定’的通知”

“这个会放进你档案。”她说,“也会在学校公示栏贴一份,虽然晚了十五年。”

我接过文件。

“还有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

“赵春梅的儿子赵小宝,我们安排他去郊区第七中学了。”

“那是所普通中学,但老师还不错。”

我点点头。

“赵春梅她老公走之前,”女人顿了顿,“在教育局门口站了一上午,说要见你。”

“见我?”

“他想跟你道歉。”

我沉默。

“我没让他等。”女人说,“我让他回去了。”

“谢谢。”

走出教育局,天已经黑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妈妈打来电话,

“乐乐,妈看见新闻了,那个赵老师被抓了。”

“嗯。”

“你,”她哭了,“你终于清白了。”

我仰头看天,

“妈。”

“哎。”

“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好!好!妈现在就包!你回来!妈给你包!”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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