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戒断反应
中午的教室安静得像一池没有波纹的水。
窗外的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明晃晃地从玻璃透进来，在课桌上投下。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每转一圈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搅动着教室里闷热的空气。
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吃饭了。走廊里偶尔传来几个人的说笑声，很快又消失在楼梯口。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地趴在桌上补觉，或者戴着耳机刷手机，整个空间里弥漫着午休时间特有的慵懒气息。
叶辞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那本明天就要开拍的剧本。
剧本封面印着《恋猫时语》四个字，边角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她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那些黑色的铅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但她看了快五分钟，也没翻过去一页。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
叶辞雨坐在她旁边，整个人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侧的脸颊和半边银色的长发。那姿势像一只蜷起来的小动物，一动不动。
“小雨。”叶辞雪轻声叫了一声。
没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小雨？”
叶辞雨埋在胳膊里的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那张脸上没什么精神，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嘟起，看起来像一只被晒蔫了的小猫。
“怎么了？”叶辞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叶辞雪把手里的剧本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明天网剧就要开拍了，你怎么不看剧本了？”
叶辞雨看了一眼那本剧本，又把脸埋回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呜～”她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哼唧，“姐姐，我想哥哥了。”
听到此话，叶辞雪握着剧本的手顿了一下。
刚才还能勉强维持的专注力，在这一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散了。
她垂下眼睛，看着剧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叶辞雨从胳膊里抬起脸，看着姐姐的表情，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姐姐你也想哥哥了，对吧？”她说，那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
叶辞雪沉默了一秒，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这一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叶辞雨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那也没办法呀，暑假已经过了，我们不能像暑假那样一天24个小时和哥哥黏在一起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暑假过了，我们要上班了。”
“上班”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嫌弃。
叶辞雪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上班。
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和陈秋林重逢之前，她们其实很热爱这份“工作”。
热爱到可以熬夜练习舞蹈，凌晨两三点还在对着镜子一遍遍扣动作；热爱到可以反复背诵台词，把剧本翻到边角起毛；热爱到每天回复粉丝留言到深夜，看着那些温暖的鼓励嘴角上扬。
那时候的每一天都很充实。排练、拍摄、录歌、采访，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她们也心甘情愿。因为这是她们从小的梦想，是她们拼尽全力才走到的地方。
可是现在——
现在陈秋林回来了。
那些曾经热爱的东西，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叶辞雪想起重逢之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每天晚上都会花一两个小时回复粉丝的留言，一条一条认真地看，认真地回。然后打开备忘录，确认明天的工作安排，再看一遍第二天要练习的舞蹈视频。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现在呢？
现在她只想抱着陈秋林。
粉丝留言？不重要了。工作安排？不重要了。舞蹈练习？也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有陈秋林是重要的。
这个念头很疯狂，她自己也知道。但每次陈秋林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时候，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满足感，会把所有理智都淹没。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他在隔壁班，明明知道放学回去就能见到，可还是忍不住想他。那种想念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胸口一直延伸到隔壁的方向，轻轻地、持续地拉扯着。
叶辞雨比她更直接。
那丫头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就直说，想做什么就去做，从来不藏着掖着。喜欢陈秋林这件事，她表现得比谁都明显。每天要抱，要亲，要黏着，理直气壮得让人没办法说她什么。
叶辞雪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克制了。
可是不克制又能怎么样呢？在学校里，在公共场合，她们是偶像，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被镜头拍着，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不能太亲近。
不能太明显。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所以她只能把那些想念压在心里，等着放学，等着回家，等着回到那个可以放松下来的空间。
叶辞雨在旁边又哼唧了一声。
在学校里的日子还是太煎熬了，平时这个时候，她都是坐在哥哥的脸上的。
“小雨。”叶辞雪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现在还是把精力放在拍剧上吧。等下午放学回去，自然就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叶辞雨“哦”了一声，慢吞吞地伸出手，把剧本从桌上拿起来。
她翻开剧本，目光落在页面上。一行，两行，三行。
几秒钟后，她的脸慢慢鼓了起来，像一只在生气的小河豚。然后她把剧本往桌上一放，那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思。
“不行了。”她说。
叶辞雪看着她：“怎么了？”
叶辞雨已经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小雨，你要去干嘛？”叶辞雪问。
叶辞雨转过头看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脸上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
“对。”
“去找哥哥。”
她说。
然后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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