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女朋友与父母

三人走进电梯。

陈秋林伸手按了一下九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把楼道里的光线隔在外面。轿厢轻轻震了一下，开始上升。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着。1、2、3……

陈秋林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终于到了这一步。

从那天在别墅里被姐妹俩认出来，到后来的见家长、演唱会、半个月的平静生活，再到现在——带着她们回自己家，见自己的父母。

这一路走过来，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

“终于要把你们带给爸妈看了。”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里显得很清晰，“以后就不用再想这件事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右边的人动了动。

叶辞雨抬起头看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探究。

“哥哥，”她说，“你也在紧张吗？”

陈秋林愣了一下。

紧张？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一点。但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主要是在紧张怎么把你们两个介绍给我爸妈。”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毕竟自己的儿子脚踏两条船，还是有点小玄幻的。我爸妈得消化一下。”

叶辞雪在旁边轻声开口：“那叔叔阿姨……会讨厌我们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秋林转过头看她。

叶辞雪站在他左边，挽着他的胳膊，脸上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分明有一点不安。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客车上，她也是这样——表面镇定，但手一直握得很紧。

“怎么会？”他放柔了声音，“顶多就是有点难以置信而已，绝对不会讨厌你们的。”

叶辞雪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不安，好像淡了一些。

电梯继续上升。

6、7、8……

叮——

九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外面的走廊。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棕色的防盗门，门框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

那就是陈秋林家的门。

陈秋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电梯。姐妹俩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很轻。

他走到门前，抬起手，准备敲门。

手刚举起来，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陈秋林回过头。

叶辞雨抓着他的手，脸上带着紧张。她另一只手正摸着自己的头发，手指在发尾处捏来捏去。

“等一下，哥哥。”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急，“你看我头发有没有炸毛？刚才在车上睡觉睡乱了没？”

陈秋林仔细看了看她的头发。银色的长发披散着，很柔顺。

“没有啊。”他说，“挺好的。”

叶辞雨松了口气，松开手。

陈秋林又抬起手，准备敲门。

又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这次是叶辞雪。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正扯着自己衣服的下摆。那件今天新买的浅色连衣裙，被她扯得都有点皱了。

“等一下，哥哥。”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你看看我这件衣服脏了吗？合不合适啊？会不会太随意了？”

陈秋林看着她。

叶辞雪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姿态还是那么优雅。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里面分明写着紧张两个字。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叶辞雪扯衣服的那只手。

“很合适。”他说，看着她的眼睛，“很好看。自信点，见个家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辞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手。

陈秋林转向叶辞雨，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们都很完美。”他说，“别担心。”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那股紧张的气氛，好像散了一些。

陈秋林转过身，面对那扇门。

这次，他抬起手，没有再被打断。

咚咚咚。

敲了三下。

门里面传来一阵动静，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谁呀？”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陈秋林深吸一口气，开口：

“爸妈，我把你们的儿媳妇带回来了。”

门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嘀咕声，听不清在说什么。紧接着，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两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后。

陈秋林的妈妈张丽红站在前面，四十来岁，短发，穿着家常的碎花上衣，腰上还系着一条围裙。她身后是陈秋林的爸爸陈风林，比妈妈高半个头，穿着件旧T恤，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哎呀，小林，你终于回来了！”张丽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陈秋林，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叶辞雪身上。

张丽红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哎呦喂……”她喃喃出声，“这谁家小姑娘啊？长这么水灵，真好看……”

叶辞雪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浅浅的红。

就在这时，叶辞雨动了动。

她从陈秋林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张丽红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叔叔阿姨！”她主动开口，声音清脆，“这里还有一个呢！”

张丽红的目光被她吸引过去。

然后她的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哎呀！”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个也好好看啊！跟你姐姐长得一样可爱！”

陈风林在后面忍不住了。

“你这家伙，”他拿着锅铲指了指妻子，“眼睛是不是有点问题啊？这俩不双胞胎吗？能不一样吗？”

张丽红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看叶辞雪，又看了看叶辞雨。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银色长发，同样精致的五官，只是气质略有不同——一个清冷一点，一个活泼一点。

“哎呦！”她一拍大腿，“真的耶！你看我这老糊涂，怪不得一样好看！”

她转过头，瞪了陈秋林一眼。

“你这臭小子行啊！”她伸手拍了一下陈秋林的胳膊，力道不重，但语气里满是惊讶和骄傲，“居然找了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回来！”

然后她又转向姐妹俩，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呀？”

叶辞雪微微欠身，礼貌地回答：“阿姨好，我是姐姐，叶辞雪。”

叶辞雨也跟着凑上来：“我我我！我是妹妹，叶辞雨！阿姨好！”

张丽红被叶辞雨那声“姐姐”逗得笑开了花：“哎呦，这妹妹真活泼，可爱！”

陈风林在旁边咳了一声。

他把锅铲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在姐妹俩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陈秋林。

“不过话说回来，”他开口，语气比妻子沉稳一些，“这姐姐跟妹妹，哪个是你的女朋友啊？”

陈秋林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能感觉到左右两边的人同时绷紧了身体。叶辞雪的手指微微蜷缩，叶辞雨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稳：

“她们都是。”

张丽红愣了一下：“欸？”

陈秋林继续说：“她们都是我的女朋友。”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张丽红站在那里，表情从愣住慢慢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等会等会，”她抬手揉了揉耳朵，“我好像耳朵出幻觉了。你刚说什么？”

陈秋林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说，我交了两个女朋友。都给带回来了。”

张丽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转过头，看向丈夫。

陈风林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几秒，张丽红慢慢把视线移回陈秋林身上，又移到姐妹俩身上。

她的表情很复杂。惊讶、困惑、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哦……”她拉长了声音，慢慢说，“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她又看了姐妹俩一眼。

“那怪不得会有两个一起过来呢。”她自言自语般说道。

陈风林在旁边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别在门口站着了。”他说，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先进来吧。”

姐妹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陈秋林。陈秋林点点头，率先迈步走进门。

玄关不大，放着一个鞋柜和一面镜子。张丽红已经蹲下去，从鞋柜里往外拿拖鞋——两双新的，还是带着标签的，明显是提前准备的。

“来来来，换拖鞋。”她招呼着。

叶辞雪和叶辞雨弯腰换鞋。就在这时，叶辞雨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从陈秋林手里接过那几个袋子。

“对了，叔叔阿姨。”她把袋子递过去，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是我跟姐姐在路上给你们买的一点礼物。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张丽红看着那几个袋子，愣了一下。

袋子上的logo她不认识，但看包装就知道不便宜。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啊！”她连连摆手，又看向陈风林，“老林啊，赶快拿到屋里面去。”

陈风林接过袋子，往客厅走去。经过陈秋林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东西，但什么都没说。

张丽红拉着姐妹俩往里走：“来来来，别站着，快进来坐。”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机开着，正放着一个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低。

陈秋林跟在后面，开始给妈妈介绍。

“妈，这个是姐姐叶辞雪。”他指了指叶辞雪，“树叶的叶，辞职的辞，恋雪的雪。”

张丽红连连点头：“好好好，叶辞雪，好听的名字。”

陈秋林又指向叶辞雨：“旁边这位是她的妹妹，叶辞雨。下雨的雨。”

叶辞雨立刻接话：“阿姨叫我小雨就行！”

张丽红看着她，笑得眼睛眯起来：“好好好，小雨，小雪，我都记住了。”

她拉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看，越看越满意。

“哎呀，真好看。”她忍不住又感叹，“一个清秀，一个活泼，各有各的好。我这傻儿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

陈秋林在旁边咳了一声。

张丽红瞪他一眼：“咳什么咳，我说错了？”

陈秋林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张丽红又看了姐妹俩几眼，才想起厨房里还煮着东西，赶紧说：“你们先坐着啊，我去看看锅。马上就好。”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关着，只有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烟机的嗡嗡声。

叶辞雪和叶辞雨坐在沙发上，坐姿都很端正，手放在膝盖上，像两个来家访的老师。

陈秋林看了看她们，压低声音说：“放轻松点，没事的。”

姐妹俩点点头，但坐姿一点没变。

厨房里。

张丽红刚进去，就被陈风林一把拉到了一边。

他压低声音，表情认真得有点严肃：

“喂，你这家伙怎么搞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怕客厅里听见，“怎么还真有两个女朋友啊？”

张丽红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站稳之后瞪他一眼：

“我哪知道啊？”她也压低声音，“我上次听他电话里说‘她们’，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结果没想到是真的。”

陈风林皱了皱眉，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虽然带两个女朋友回来对咱们这没啥。”他说，语气里带着担忧，“但是女方的父母会怎么说啊？她们老爸不会直接气吐血吗？”

张丽红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对啊……”她喃喃道，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们家那边……”

她顿了顿，又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厨房的门缝，能看见沙发上那三个人的侧影。两个姑娘坐得很乖，正和陈秋林小声说着什么。

“算了。”她收回视线，继续切菜，“等会儿先吃饭，看看情况再说。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陈风林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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