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啊？你也在啊？
走廊里。
陈秋林跟在叶青禾身后，脚步有些发飘。他从纪温野的房间里出来已经快一分钟了，但整个人还像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地。
六。
这个数字像刻进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不掉。
叶青禾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依旧从容。快到楼梯口时，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陈秋林回过神，下意识摇头：“没事。”
叶青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陈秋林那张写满“我有事”却硬撑着说“没事”的脸。几秒后，她轻轻笑了。
“在想孩子的事？”
陈秋林喉咙一紧，没吭声。
“唉。”叶青禾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慰一个考前焦虑的学生，“多大点事嘛。每个才三个，又不是一口气让你生六个。”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还年轻，努努力，可以的。”
陈秋林看着她，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在安慰还是在补刀。
每个才三个。
这话听起来确实没什么毛病。
叶辞雪三个，叶辞雨三个，分开算，每人三胎，好像确实不是天文数字。正常的家庭，三胎虽然不算普遍，但也谈不上惊世骇俗。
可问题是——不是她们俩各找一个丈夫各生三个啊。
是她们俩都找他生。
压力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陈秋林低下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后腰的位置。他平时不熬夜，不抽烟不喝酒，偶尔打打球跑跑步，身体底子应该还行。
现在肾的状态挺好。抽空多锻炼，应该没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就在他们刚刚踏进玄关区域的那一刻——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们回来啦——”
清脆的声音像一串风铃撞进安静的客厅里。
叶辞雨第一个冲进来。她身后半步跟着叶辞雪，步伐没那么急，但嘴角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叶青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雪！小雨！”她快步迎上去，双臂已经自然地张开，脸上是那种母亲看到久别归家的孩子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欣喜。
她张开双臂，等着两个女儿像小时候那样，扑进自己怀里。
然而——
一阵风从她身侧掠过。
叶青禾抱了个空。
她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姿势，在原地愣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客厅中央，陈秋林被姐妹俩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叶辞雨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里，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一样蹭来蹭去。叶辞雪没那么夸张，但也紧紧挽着他的手臂，身子微微侧向他那边。
陈秋林也懵了。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低头看着怀里两个毛茸茸的银色脑袋，又抬头看看不远处还保持着拥抱姿势、此刻明显石化了的叶青禾。
原来是抱我啊！
他下意识咳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涩：“咳咳……小雨，小雪。”
没人应他。叶辞雨还在他肩膀上蹭。
他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那个，你们妈妈还在那边呢。”
叶辞雨的动作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眨了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眼神从迷蒙逐渐变得清明。她转过头，往身后看去。
叶青禾还站在原地，双臂已经慢慢放了下来，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她们。
“……啊？”叶辞雨的声音带着刚刚回神的那种茫然，“妈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叶青禾：“……”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叶辞雪也松开了陈秋林的手臂，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窘迫：“妈妈，您也在啊。我们刚才没注意……”
没注意。
叶青禾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自己站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客厅水晶灯正下方，穿着米白色的套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双臂张开得像迎接候鸟归巢的灯塔——
然后两个女儿从她身侧呼啸而过，直奔身后那个只认识了不到一周的年轻人。
她，被，无，视，了。
还是双重无视。
叶青禾沉默了几秒，抬起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那里其实根本没有碎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努力维持体面的微笑。
“哈哈。”她干笑了两声，“没事，我路过而已。”
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给别人让路。
“你们继续，继续。”
陈秋林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该害怕。
叶辞雨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她松开陈秋林，小跑到叶青禾面前，伸手拉住妈妈的手腕，仰着脸，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妈妈——我们刚才不是故意的嘛。排练好累，脑子都转不动了。而且好久没见妈妈了，特别想你——”
叶青禾低头看着这张无辜的小脸。
八年了，这套话术她听了不下八百遍。
但她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叶辞雨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她说，语气已经软下来，“今天彩排顺利吗？”
“顺利！非常顺利！”叶辞雨用力点头，“明天肯定没问题！”
叶辞雪也走过来，站在妹妹身侧，声音温和：“萧姐说我们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彩排都要好。”
“那就好。”叶青禾点点头，目光在两个女儿脸上来回看了一遍。
她抬手，轻轻帮叶辞雪把散落在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那样。
叶辞雪微微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温馨的气氛刚刚弥漫开，叶辞雨又开口了。
“对了，妈妈。”她歪着头，眼神亮晶晶的，“爸爸那边怎么说呀？”
叶青禾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说？”她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你们自己干的好事”的无奈，“已经没招了。”
叶辞雨眼睛一亮。
“那——意思是，同意我们三个在一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在确认一个不敢置信的好消息。
叶青禾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站着的陈秋林。
“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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