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入赘
纪温野又往前凑了凑，像是要把陈秋林看得更清楚些。
“陈秋林……是吧？”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有些特别，像是确认一件传闻已久的事。
“嗯。”陈秋林应了声，手心里有点冒汗。
“嘿！”纪温野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点自嘲，“还真有这么个人啊。我一直以为……那俩孩子小时候受过刺激，心里留下阴影，那个她们老念叨的‘哥哥’，是她们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呢。”
他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秋林：“结果没想到，是真的。”
这话让陈秋林愣了愣。
原来在过去的这些年里，自己在纪家人心里，竟是个虚实难辨的影子。
叶青禾这时站起身，朝陈秋林走了两步。她个子不算太高，但姿态从容，那双和姐妹俩很像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温和的光。
“我们这……应该算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你好。”
陈秋林赶紧伸手握住。叶青禾的手很软，但握得很有力。
“夫人好。”
“别站着了，过来坐。”叶青禾收回手，指了指沙发，“周管家，换壶热茶来。”
三人重新落座。陈秋林选了侧边的单人沙发，腰背挺得笔直，只坐了前三分之一的位置。
茶具很快换了一套新的。
叶青禾提起紫砂壶，动作娴熟地往空杯里注水。热水冲进杯子，茶叶在杯底打着旋儿。
她端起其中一杯，竟是要递给陈秋林。
“呜哇，夫人，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陈秋林吓得赶紧起身，双手往前伸，想接过茶壶。
哪有让女主人给自己倒茶的道理？
叶青禾却笑了笑，避开他的手，直接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没事，你坐着。这杯茶，该我给你倒。”
陈秋林僵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对我有恩，”叶青禾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杯茶，应该的。”
恩？
陈秋林慢慢坐回去，脑子里飞快地转。什么恩？难道是指……
叶青禾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马上喝。她捧着温热的杯子，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上，沉默了几秒。
“你的事，我都听小雪小雨说了。”
她抬起眼，看向陈秋林，“顾大壮……是你杀的吧？”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秋林看着叶青禾。这位夫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谴责，只是陈述。
也是，以叶青禾的人脉和手段，真想查九年前泥流镇的事，并不难。
再加上姐妹俩肯定跟她说过不少当年的事，她拼凑出真相，猜到自己头上，太正常了。
陈秋林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承认了。
叶青禾看着他那点头，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来时，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
“谢谢你啊。”她说，声音有点哑，“如果不是你……那俩孩子，恐怕就永远留在那个地方了。”
陈秋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抱歉啊。”
叶青禾转过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也显得疲惫，“当年……是我太懦弱，太自私了。当年……当年我被那个男人打怕了，他威胁要杀了我，我……我实在是怕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怕死。所以我就跑了，一个人跑了，把两个孩子留在了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纪温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从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叶青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梦里全是她们的脸，瘦瘦小小的，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吃，被那个男人追着打……我每天过得都很煎熬，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们，我每天都在想，她们会不会已经……已经死在那里了。”
“我恨自己没用，更怕听到她们已经没了消息……可我不敢回去。那个地方，那个人，给我的恐惧太深了，深到骨头里。我甚至自欺欺人地想，也许我跑了，他反而会对孩子好点？现在想想，真是愚蠢又可笑。””
叶青禾终于转回头，看向陈秋林。她眼睛通红，但眼神很认真：
“那几年，我就像活在悬崖边上。一边拼命工作想站稳脚跟，有能力接她们出来，一边又日夜害怕，怕接到的是最坏的消息。”
“我怕她们要是真出了事，我这辈子都得背着这份债，到死都解脱不了。”
她看向陈秋林，泪光在眼底浮动，“所以，这句谢谢，不只是替两个孩子说的，也是替我自己说的。你……你把她俩，也把我，从那种无休止的噩梦和愧疚里拉出来了。”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纪温野揽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然后看向陈秋林，“小伙子，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对她们有恩，就是对我们纪家有恩。我们纪家，从来不会亏待恩人。”
这话说得很郑重。
陈秋林听得心里发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叶青禾平复了一下情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了，不说这些了。”
她努力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怎么样？你这段时间跟那俩丫头住在一起，她们……把你照顾得还好吧？”
照顾？
陈秋林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几天被姐妹俩“伺候”的画面。
这何止是好？
简直是要把他养成废人了。
他脸颊有点发热，含糊地应道：“挺……挺好的。”
纪温野这时插了句话，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但陈秋林能感觉到里面的认真：“对了小伙子，我还没问你呢。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吗？
陈秋林心里一凛。这是要开始问家世背景了？门当户对那一套？
他抬眼看了看纪温野，对方脸上倒是没什么审视的表情，真的就像普通长辈闲聊。
“你别误会，”纪温野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了解。”
陈秋林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家……就是普通家庭。父母以前开过一家小公司，不过后来经营不善，倒闭了。现在……现在他们在老家做点小生意，维持生活。”
他说得很坦然，没什么遮掩。
纪温野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他似乎……还挺满意？
陈秋林看着纪温野那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对啊。
按这个情况发展下去，自己到时候估计要入赘到纪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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