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点黏人啊
闹了这么一出，房间里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反而松快了些。
又该到睡觉时间了。
陈秋林看了看床。
他睡的是张单人床，一米二宽，睡他一个绰绰有余，睡三个人……就有点挤了。
按照常理，他应该把床让给姐妹俩，自己打地铺。家里有备用被褥，铺在地上也能睡。这样既礼貌，又能避嫌。
但陈秋林想了想，没动。
为什么要避嫌？
姐妹俩都才九岁，自己也才九岁——至少身体是。
三个孩子睡一张床，有什么好避讳的？如果他刻意去打地铺，把床让出来，反而显得奇怪，好像他心里有什么想法似的。
那不就更坐实了自己是萝莉控吗？
不行。
陈秋林甩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他爬上床，掀开被子：“睡觉吧。”
顾小鱼和顾小樱对视一眼，也跟着爬上床。
床真的不大。
陈秋林躺在中间，姐妹俩一左一右躺下。三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谁稍微动一下，其他人就能感觉到。
顾小鱼躺下后，很自然地侧过身，一只手搭在陈秋林胳膊上。她的动作很轻，像小猫试探着伸爪子，碰到后就不再动了。
顾小樱平躺着，但身体微微朝陈秋林这边倾斜。
被子只有一床，盖三个人有点勉强。陈秋林把被子往两边扯了扯，尽量让姐妹俩都盖到。
感觉更奇怪了呀！喂！
九岁的时候，他一个人睡。十八岁的时候，他也一个人睡。从来没有和谁挤在一张床上，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依偎着。
……
第二天早上，陈秋林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姐妹俩把他夹在中间，像三明治里的夹心。
陈秋林试着动了动。
动不了。
这姐妹俩……有点黏人啊。
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等她们睡熟一点，再想办法脱身。
又过了几分钟，顾小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了。顾小樱的手也松开了，垂到一边。
机会来了。
陈秋林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下缩。
像虫子一样，慢慢往下蠕动，让身体从她们的手臂和腿的包围里滑出来。
最后，他整个人滑到了床尾。
成功脱身。
陈秋林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站在床边。
姐妹俩还睡着。陈秋林轻轻拉过被子，给她们盖好。
然后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
楼下，奶奶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锅里煮着粥，米香混着热气飘出来。奶奶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搅动着，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事。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醒了？”奶奶问，声音很平常，听不出情绪。
“嗯。”陈秋林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奶奶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继续搅粥。过了几秒，她才开口：“那俩丫头，还睡着？”
“嗯。”
“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秋林说，“没醒。”
奶奶点点头，没再说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还有勺子搅动时碰到锅沿的轻响。
陈秋林看着奶奶的背影。
奶奶的背有点驼了，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髻，用黑色的发网兜着。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碎花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瘦削但结实的手臂。
这个背影，陈秋林看了很多年。
前世，他最后一次见奶奶，是在医院。那时候奶奶已经很瘦了，躺在病床上，说话都费力。她拉着他的手，说：“小林啊，要好好念书，要有出息。”
那时候他大三，正要高考。家里人说别影响他，没让他去医院守着。等考完了，奶奶已经不在了。
后来他常想，如果当时去了，如果能多陪陪她，如果能……
没有如果。
现在重来一次，奶奶还好好站在这里，还会给他做饭，还会操心他。
这就够了。
“奶奶。”陈秋林开口。
“嗯？”
“她们……”他顿了顿，“能留多久？”
这个问题，他其实知道答案。
但还是要问。
奶奶搅粥的手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陈秋林，眼神复杂。
“小林啊，”她说，声音很轻，“奶奶知道你想帮她们，你心善，这很好。但是……”
她走到陈秋林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顾大壮关不了多久的。”奶奶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李婶她们昨天把他送到派出所，最多关几天，教育教育，就得放出来。他有那个证，法律拿他没办法。”
陈秋林的心沉了一下。
“在他放出来之前，把她们送回去吧。”
奶奶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无奈，“我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只要她父亲还活着，只要他还那样，她们就……”
“可是……”他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奶奶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小林，奶奶知道你心善，勇敢，这很好。但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也不是你能管的。”
她拉起陈秋林的左臂，卷起袖子。
那道被竹竿抽出的伤痕还在，肿已经消了，但皮肤上一道深红的印子，边缘泛着青紫，看着触目惊心。
“你看看这个。”奶奶说，手指轻轻碰了碰伤痕边缘，“昨天他拿的是竹竿，你挡一下，受点皮肉伤。下次呢？万一他拿的是砖头，是刀呢？”
陈秋林没说话。
“这世上的可怜人多的是。”
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你管得过来吗？我们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的命，别人的人生，我们插不了手，也改变不了。”
她看着陈秋林的眼睛，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坚定。
“等顾大壮要出来的时候，你直接送她们回去吧。在那之前……”她顿了顿，“她们可以留在我们家。”
这话说得很明白。
收留，可以。
但只是暂时的。
等顾大壮放出来，她们必须回去。
这是底线。
他知道奶奶说得对。
理智上，他知道。
但心里……
“我知道了，奶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奶奶点点头，站起身，重新走到灶台前。
粥已经煮好了，米粒开花，黏稠适中。她从碗柜里拿出三个碗，盛了三碗粥。然后又从蒸笼里拿出几个馒头——白面的，还冒着热气。
她把两碗粥和两个馒头放在托盘上，递给陈秋林。
“给她们端上去吧。”奶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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