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说吧,这回又要多少?
大爷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动声色地用报纸盖住糖果,语气缓和下来。
“算你们这帮学生有心。叶老师和金老师都是好人呐,两口子在学校也是出了名的恩爱。既是来看老师的,那我就给你们指个路。”
大爷伸出枯瘦的手指,往学校后身一指。
“顺着这墙根往后走,拐个弯就是教职工家属院。红砖的那栋楼,就是三栋,在二楼。”
陈凡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恭敬。
“得嘞,谢谢大爷!对了,金老师家孩子……怕是有七八岁了吧?我们给娃也带了点小玩意儿,别弄错了岁数。”
“差不多吧,那闺女看着是七八岁的样子,挺乖巧。”
大爷随口一句,彻底坐实了陈凡的猜测。
七八岁。
团团今年正好八岁!
离开了门卫室的视线,陈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绕过围墙,冲进了那片灰扑扑的家属院。
正值午饭点,家属院里飘荡着炒白菜和煤烟的味道。
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在煤堆旁玩弹球,偶尔传来几声大人的呵斥。
陈清芸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
“大哥……你看那边!”
陈凡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猛地看去。
家属院的一角,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一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往楼道里走。
那女孩穿着一件合身的红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辫,手里捏着一根枯树枝,正低着头踢路上的石子。
那眉眼,那走路时有些内八字的小脚。
那是他魂牵梦绕的幺妹啊!
陈凡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那女人已经拉着团团的一只脚踏进了楼道阴影里。
“团团——!”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硬生生冲破了喉咙的桎梏,在空旷的家属院上空炸响。
前方的女人和小女孩同时回头。
谢德庆咆哮一声,甩开大步就冲了过去。
“那是俺外甥女!”
陈清芸也哭喊着跟在后面狂奔。
牵着孩子的金小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她只看到三个衣衫褴褛、满脸凶相的陌生人,正像疯狗一样朝自己和孩子扑来,尤其是那个壮得像铁塔一样的黑脸汉子,眼珠子都红了。
抢孩子的!
这是金小梅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救命啊!有人抢孩子啦!抓拍花子啊!”
金小梅一把将团团护在身后,死死拽着楼道的铁门框,发出了尖利刺耳的求救声。
这年头,家属院里住的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邻里关系紧密。
金小梅这一嗓子,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哪个王八蛋敢在学校撒野!”
“抓人贩子!”
周围的一楼住户门全开了,正在做饭的男人们提着煤铲子、擀面杖、甚至还有举着板砖的,呼啦啦一群人冲了出来,瞬间将三人团团围住。
“把孩子还给我!”
谢德庆此时眼里只有那个哭成泪人的小团团,根本顾不上周围的情况,伸手就要去拉扯金小梅。
“打死这帮丧尽天良的!”
一个穿着背心的壮汉怒吼一声,手里的煤铲子带着风声,狠狠拍在谢德庆的后背上。
谢德庆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死死护着身后的陈清芸。
场面瞬间失控。
拳头、扫帚、棍棒像雨点一样落下。
团团被这场面吓坏了,缩在墙角,张着嘴大哭,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别打了!别打了!”
陈清芸尖叫着,试图冲进去保护大舅,却被一个大妈一把推了个跟头。
混乱中,陈凡不顾一切地钻过人群的缝隙,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自己背上、肩上。
那一刻,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知道,如果不阻止这一切,他们今天不但带不走团团,还得被扭送到派出所,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他猛地冲到金小梅面前,没有去抢孩子,而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金小梅的小腿,仰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混杂着尘土和泪水。
“金老师!别喊了!求求您别喊了!”
“我是陈凡啊!我是团团的大哥陈凡啊!”
“你看清楚!这是我亲妹妹!亲妹妹啊!”
金小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周围挥舞的棍棒,在这一刻,诡异地停在了半空。
那扇漆皮剥落的防盗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将走廊里邻居们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彻底隔绝在外。
这是一个典型的双职工家庭宿舍,逼仄,拥挤。
金小梅死死把团团搂在怀里,那双通红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
她甚至没让他们进客厅,几个人就这么僵持在进门处那不到四平米的厨房兼饭厅里。
煤炉子上炖着的白菜正咕嘟嘟冒泡,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呛得人心里发堵。
“进去!”
金小梅一把推开卧室门,把团团塞了进去,随后咔哒一声反锁。
隔着门板,还能听见小团团压抑的抽噎声。
陈凡的心猛地揪紧,刚想上前一步,金小梅却猛地转身,随手抄起桌上的暖水瓶。
“就在这儿说!别往里走!”
她指关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极度恐惧后的色厉内荏。
三个搪瓷缸子被重重顿在油腻的折叠桌上,水花溅了出来。
“怎么着?那两口子嫌钱不够,又换了一拨人来闹?这回是亲哥哥?下回是不是该轮到亲爷爷了?”
她嘴角冷笑,目光在陈凡脸上剜过。
“说吧,这回又要多少?我告诉你们,我没钱了!家底都被你们掏空了!要命有一条!”
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群吸血的水蛭。
谢德庆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刚要张嘴吼回去,却被陈凡一只手死死按住。
陈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外套最里面的扣子,那是贴身缝的一个布兜。
一叠皱皱巴巴、甚至带着体温和汗味的钞票,被轻轻放在了那张沾着油渍的折叠桌上。
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甚至还有一把钢镚和毛票。
整整六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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