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死孩子!防贼呢?
“试验田?”
蹲在门口抽旱烟的谢德庆嗤笑一声,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
“那是借口!这帮城里来的娃娃,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肯定是在山上睡觉呢。也就孙有金那老好人惯着他。”
陈凡没接话。
别人笑李向阳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能耐得住寂寞在荒山上搞良种培育的人,日后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
厨房里突然传来徐慧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谢德庆吓了一跳,扔了烟袋就往厨房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昏黄的煤油灯下,徐慧正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灶台旁那个用几块砖头搭起来的简易调料架。
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瓶瓶罐罐。
满瓶的豆油,雪白的细盐,甚至还有一瓶这年头比金子还精贵的香油!
盖子刚一拧开,那股醇厚的香味瞬间就霸占了整个鼻腔,勾得人馋虫都要从喉咙眼里爬出来。
“凡子……这……这都是哪来的?”
徐慧咽了口唾沫,手都有点抖。
这配置,怕是连公社书记家都未必凑得齐!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几个月我和英子——就是孙书记的闺女,弄了点面粉,做烧饼去县城卖。”
“卖烧饼?!”
谢德庆下意识地就要去捂陈凡的嘴。
“你疯了!这是投机倒把!要是被割了尾巴,是要蹲大牢的!”
“大舅,您小点声。”
陈凡轻轻拨开大舅满是老茧的手,给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
“孙队长知道。只要我不打着白石村的旗号在外面惹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要是没这点进项,清芸的学费,还有我们兄妹俩这几张嘴,难道真指望队里分的那点红薯干?”
徐慧毕竟是个女人,心细,胆子也比自家男人大。
她盯着那瓶香油,眼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算计。
“凡子,这烧饼……好做吗?赚钱不?”
“不难。只要舍得放油,火候掌握好就行。至于利润……”
“够我和清芸吃饱饭,还能攒下点去县城的路费。”
这话不仅没让徐慧放心,反而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在这除了死工资就是工分的年代,“能吃饱饭”这四个字,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一把拽过站在旁边的谢德庆,两眼放光。
“当家的!咱们也干吧!”
“凡子能卖烧饼,你那一手卤猪下水的绝活怎么就不能卖?还有你做的炒货,过年的时候亲戚谁不夸一句?咱们要是也去县城摆个摊……”
“你给我闭嘴!”
谢德庆猛地甩开婆娘的手,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资本主义尾巴!是要挨批斗的!凡子那是没爹没娘逼得没办法,咱们好好的贫下中农,跟着瞎起什么哄?”
“贫下中农怎么了?贫下中农就该饿肚子?”
徐慧也不是吃素的,嗓门瞬间高了八度,指着陈凡那满当当的调料架。
“你看看凡子过的啥日子,再看看咱家!小丽都要生了,咱家连只老母鸡都舍不得杀!你想让你孙子生下来就喝米汤啊?”
“那也不行!”
谢德庆急得在原地转圈,那双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挥舞着。
“明年队里还要养猪,我那个记分员的工作还要不要了?咱们那点家底经不起折腾!你要想去你去,反正我不去丢那个人!”
“你就是个窝囊废!这也不敢那也不敢,活该受穷!”
眼看这老两口就要在厨房里干起来,陈凡赶紧插到了中间。
“大舅,大舅妈,都消消气。”
陈凡给清芸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大舅拉到一边坐下。
他看着徐慧那张因为激动和不甘而涨红的脸,心里倒是有了几分佩服。
这大舅妈虽然泼辣,但眼光确实比大舅长远。
在改革开放的前夜,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大舅妈想赚钱贴补家用,这是好事。大舅担心政策风险,这也没错。”
陈凡给两人分别倒了一碗热水。
“现在形势确实还没完全明朗,贸然出去,万一碰上严打,是不划算。”
他回想起在2017年听邹耀青提起过,真正的松绑还得等几个月后的那份文件下来。
那时候,个体户才算是真正挺直了腰杆。
“这样,大舅妈。您要是真有心,这段时间先别急着出摊。让大舅在家里没事多练练手艺,把那卤水的配方再琢磨琢磨。我听说城里有些风声,再过几个月,只要手艺好,想不发财都难。”
“真的?”徐慧眼睛一亮。
“比真金还真。”
“到时候,我教您怎么卖。”
这一番话,既安抚了徐慧的躁动,又给了谢德庆台阶下,这场家庭风波总算是平息了下去。
夜深了。
老两口在东厢房睡下,鼾声很快传了出来。
陈凡独自一人在厨房收拾残局。
他将那几瓶关键的调料小心翼翼地藏回橱柜深处,那里面不仅有从2017年带回来的物资,更是他连接两个时代的秘密。
咔哒。
一把沉甸甸的铁锁挂在了厨房门上。
陈凡试了试锁的牢固程度,这才转身走向西屋。
李向阳房间的门口,放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是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中间夹着厚厚的猪油渣和咸菜,旁边还倒扣着一个碗保温。
虽然这人孤僻古怪,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人,都值得一份温热的善意。
陈凡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敲门,只是紧了紧衣领,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清晨,一声脆响打破了知青院清晨的宁静。
徐慧拽着那把冰凉的大铁锁,愣是没拽动,那两条描得细细的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
这死孩子!
防贼呢?
她刚想张嘴骂两句,脑子里却猛地蹦出昨晚那瓶香得让人从头盖骨酥到脚底板的香油,还有那白花花的细盐。
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是,那是比命还精贵的东西,换做是她,怕是得把瓶子搂在被窝里睡才踏实。
徐慧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转身回了东厢房,翻出昨晚剩下的几个凉红薯,又去鸡窝里摸了四个还带着热乎气的蛋。
没油没盐,那就白水煮!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红薯香便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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