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倒插门的废物哥哥
“师傅,您掌眼。”
陈凡把掰开的烧饼往前一递,露出了里头满满当当的馅料。
“咱这是纯猪油和的面,笨鸭蛋也是个顶个的大,这一口下去,那叫一个酥,那叫一个润。一毛钱,您买不了吃亏,买的是实实在在的解馋。”
那中年工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年头,谁肚子里不缺油水?
那翠绿金黄的馅料,在这个灰扑扑的世界里,简直比过年的烟花还好看。
“给我来两个!要热乎的!”
中年工人也不含糊,在大腿侧面的工装裤上蹭了蹭油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角纸币和二两粮票。
这一声像是开了闸。
周围观望的工人轰地一下围了上来。
“我也要!给我拿个梅菜肉的!”
“别挤别挤!先给我拿!”
陈凡动作极快,却并不慌乱。
他左手套着一个干净的油纸袋,右手拿着火钳,绝不直接用手触碰烧饼。
收钱,找零,递饼。
“大家都别急,钱票拿好,我不沾手,吃着卫生!”
这一细节,让几个本来嫌路边摊不干净的女工眼睛一亮。
这小伙子,讲究。
在这个大老粗遍地的年代,这份细心简直就是金字招牌。
不过五分钟。
竹篮见底,连渣都不剩。
“没了?”
后面没排到的几个年轻后生一脸懊恼,闻着空气里残留的香味,只觉得刚吃过的早饭索然无味。
“小同志,你这也带得太少了!”
陈凡把最后一张粮票揣进兜里,脸上带着歉意,心里却在这个瞬间飞速盘算开了。
这就是市场。
这就是购买力。
工人阶级手里有活钱,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为了这一口好吃的买单。
“对不住各位师傅,头一回来,没摸准量。”
陈凡把竹篮挎好,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丝未被满足的渴望。
“下午我还来。”
“下午好啊!”
一个刚咬了一口梅菜烧饼的女工,嘴边沾着芝麻,含糊不清地插话,脸上全是满足的红晕。
“咱们车间下午四点有加餐,那会儿要是能吃上这一口热乎的,那才有劲干活呢!食堂那硬面馒头,谁爱吃谁吃去。”
陈凡心中一动。
下午四点。
加餐。
这是一个比早市更精准、更庞大的缺口。
他立刻转向那个女工,眼神诚恳,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
“大姐,你们车间大概有多少人?要是都要,我下午专门给你们送一趟,保证个个热乎,馅料管够。”
那女工愣了一下。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旧衣裳,却腰背挺直、眼神明亮的少年。
这脑子转得真快。
刚才还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这一转眼,就要搞定点配送了?
“人可不少,光我们纺织二车间就有一百多号人。”
女工咽下嘴里的美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行,冲你这饼子的味道和这份机灵劲儿,姐帮你这一回。”
她看了一眼厂里的钟楼。
“你中午十二点半过来,我在门口等你。到时候给你个准数,省得你白跑一趟瞎折腾。”
两声脆响,硬生生把这原本有些慵懒的日头给敲碎了。
李连华是个聪明人。
嗓子喊哑了不划算,他从废品站淘来一块不知是那个工厂淘汰的甚至还带着红锈的薄铁皮,用火钳子就在街面上这么一敲。
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
在这缺少娱乐和响动的年代,这动静就是最好的招牌。
陈凡推着车,穿梭在白石镇的巷弄里。
日影西斜,那个装满葱油香气的竹篮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汗水顺着陈凡的鬓角滑落,蛰得眼睛生疼,但他心里的火却比这日头还要旺。
每一分钱进账,都是改变命运的砝码。
中午十二点。
镇中学的电铃声,像是要把陈旧的教学楼给震塌似的,死命地响了起来。
人潮涌动。
半大小子们像是饿狼出笼,端着铝饭盒冲向食堂。
陈凡没去挤那个热闹,他把三轮车停在校门外那个稍微阴凉些的老槐树底下,怀里揣着个油纸包,眼睛在人群里死死地搜寻。
很快,他看见了。
人群的尾巴上,一个瘦弱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着。
陈清芸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那个单薄的肩膀都会几不可查地颤抖一下。
周围的学生嬉笑打闹,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似乎都能把她刮倒。
陈凡心里猛地一抽。
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妹妹的胳膊,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个还烫手的油纸包塞进她怀里。
兄妹俩找了个离校门口不远的花坛边坐下。
花坛里的月季花早谢了,只剩下几根干枯的枝丫,和这灰扑扑的校园一样没精打采。
“趁热吃。”
陈凡撕开油纸。
三个烧饼,两个韭菜鸭蛋的,一个纯肉的。
金黄的饼皮上还滋滋冒着油星,那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在空气里炸开,和周围学生饭盒里那清汤寡水的味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清芸也没矫情,她是真饿了。
小口咬下去,酥皮掉在深蓝色的校服裤子上,她赶紧用手接着,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哟,这不是咱班的羊羔子吗?”
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扎了过来。
三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领头那个胖得流油,脸上的肉挤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手里转着把吃剩的饭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清芸,又瞥了一眼陈凡手里的烧饼,嘴角一撇,满脸的不屑。
“啧啧,我还以为吃啥好东西呢。”
“那是韭菜吧?羊羔子就是羊羔子,到了饭点也只配吃草。”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一股子生腥味,也就瘸子爱吃。”
“哎哟,这谁啊?不会是那个倒插门的废物哥哥吧?”
陈清芸嚼着烧饼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紧紧捏着那个还剩半个的烧饼,指节泛白。
陈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妹妹受委屈。
他缓缓站起身。
虽然瘦,但因为常年干农活,骨架子在那摆着,竟然硬生生把那三个半大小子给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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