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做买卖的讲究啊
“记上了。车子我也想好了。”
陈凡扯过一张包装纸，几笔勾勒出一个草图。
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笨重高板车，而是一种低矮、重心稳固的小推车，那是他在2017年夜市上见惯了的样式。
“下面加个底仓，做个小橱柜放面粉和杂物，上面是操作台。这样推起来省力，东西也不容易脏。”
英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指着图上的一角。
“这儿要是敞着，风一吹灰都进去了。我去找块蓝花布，缝个帘子挡着，拿取东西也方便，还显得干净。”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两天，知青院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李连华虽然耳朵根子软，但这手里的木工活确实没得挑。
在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下，那辆不仅能推还能当操作台的怪模怪样板车，居然真的成型了。
而院子角落里，面香一天比一天浓郁。
……
“等等。”
就在大家围着试做的第三炉烧饼品头论足时，一直闷不作声蹲在角落里的孙大伟突然开口。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跟鸭子打交道的汉子，脸涨得通红，像是憋了许久。
“那个……鸡蛋贵，能不能……能不能用鸭蛋？”
江爱莲眉头一挑，刚要反驳鸭蛋腥气重，孙大伟却急急忙忙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青皮大鸭蛋。
“我试过了！真的！鸭蛋清稠，和面更上劲儿！而且……而且咱们队的鸭蛋便宜，那是自家的东西，比换鸡蛋划算多了！”
陈凡心头一动。
2017年的许多网红酥饼，用的正是鸭蛋黄起酥。
“试试。”
半小时后。
随着炉盖揭开，一股带着独特浓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江爱莲顾不得烫，伸手掰开一块焦黄的烧饼。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小院里格外清晰。
那面皮层层叠叠，酥得掉渣，咬在嘴里极有嚼劲，半点腥味没有，反而透着股鸡蛋没有的醇厚。
“神了！”
江爱莲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伟，你个闷葫芦还真有点东西！这皮子比鸡蛋和的还要酥！这成本一下子能降下去两成！”
解决了原料，陈凡又盯上了包装。
这个年代没有塑料袋，更没有吸油纸。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在供销社买的火柴，那是硬通货。
村里不少老人都会编玉米叶坐垫，家里存着大把晒干的玉米叶子。
两盒火柴，换回了整整两大捆宽大、柔韧、散发着清香的干玉米叶。
既能包烧饼防烫手，用完了还能当引火物，一举两得。
一切准备就绪。
……
凌晨四点。
白石村还沉浸在黑沉沉的梦乡里，知青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都轻点，别惊动了狗。”
陈凡压低声音，把装满面粉、油盐罐子的小橱柜门关严实。
孙大伟和英子背上背着沉甸甸的竹篓，里面装着整整三百一十个鸭蛋，为了防震，每一层都垫了厚厚的稻草。
山路崎岖，坑洼不平。
那辆并不算沉重的板车，在这该死的土路上却像是有了千斤重。
“起——！”
李连华在前头拉着车辕，脖子上青筋暴起，身子几乎弓成了虾米。
陈清芸咬着牙在旁边推，瘦弱的肩膀死死顶着车帮。
陈凡和江爱莲则在后面轮流推车，每一步都要踩进松软的泥土里，再费力地拔出来。
陈凡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目光死死盯着脚下这片烂泥塘般的路面。
在2017年，这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
平整的沥青路，明亮的路灯，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为了几块钱的生计，在黑暗中像牲口一样把命往里填。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逼着他不能停，不敢停。
一阵刺耳的马达声从身后传来。
一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紧接着，一辆破旧的三蹦子拖着黑烟，在颠簸中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呛得几人直咳嗽。
车斗里坐着的人裹着军大衣，悠闲地抽着烟。
李连华停下脚步，直起腰，羡慕地望着那远去的红尾灯。
“那是隔壁村去城里拉货的。啧啧，要是咱们也能有辆车，哪怕是个拖拉机呢……”
他喘着粗气，咧嘴苦笑。
“有那玩意儿，谁还起早贪黑卖这劳什子烧饼。”
“美得你！”
江爱莲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虽然是骂，语气里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憧憬。
“也不撒泡尿照照，那车是你开得起的？赶紧拉车！等赚了钱，老娘给你买个飞鸽自行车骑骑就不错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几人的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被这寒风一吹，反而烧得更旺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远处的镇子终于露出了轮廓。
袅袅炊烟升起，喧闹声隐隐传来。
陈凡看了一眼天色，心头一紧。
“快八点了！正是工人上班、学生上学吃早饭的时候！晚了就赶不上这波热乎劲儿了！”
“冲！”
不用多说，几人咬紧牙关，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
板车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焦急，在晨光中冲进了镇子的石板路。
选好的位置就在国营厂大门斜对面的巷子口，背风，人流量大。
“连华哥，生火！大伟，把鸭蛋摆出来！英子，把玉米叶子理好！”
江爱莲一到地方，立刻像变了个人，指挥若定。
她麻利地系上围裙，将板车停稳，那双粗糙的手迅速在案板上铺开面粉。
陈凡迅速支起招牌。
“嫂子，慢着。”
江爱莲两手刚要伸进面盆，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愣。
还没等她回过神，陈凡已经从推车底仓摸出一个搪瓷盆，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用半截报纸裹着的舒肤佳香皂。
哗啦——
清水倾倒。
陈凡一脸严肃，把香皂递过去。
“洗手。不管多忙，手必须洗干净，还得让大伙儿都看见咱们洗了手。”
这年头，路边摊谁讲究这个？
大多是黑乎乎的抹布擦一把就算完事。
这一出“当街洗手”，立刻引得几个路过的工人停下了脚步。
“豁！这做买卖的讲究啊，还用洋碱洗手？”
“看着是干净，那是白面吧？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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