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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毒血和寒潭


苏牧之看着萧烈手里那柄暗红色的重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真他娘的重。

剑身宽得像个门板,刃口没开锋,钝得像根铁尺。但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拖在地上能刮出半尺深的沟,抡起来能砸碎三寸厚的青石板。萧烈就这么拖着它,一步一步走进石穴,剑尖在石地上犁出刺耳的噪音,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

石穴不大,萧烈一进来,整个空间都显得挤了。

他堵在入口,身后是刚刚被他一剑劈开的碎石堆,外面灰蒙蒙的光透进来一点,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金令。”萧烈说,眼睛盯着苏牧之手里那枚还在发光的令牌,“给我。”

苏牧之背靠石壁,慢慢站起来。右臂垂着,乌黑已经爬到了肩膀,整条胳膊像截烧焦的木头,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左手里攥着那枚刚捡来的金令,令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没说话。

玄夜从他膝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瞳孔盯着萧烈,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不给?”萧烈笑了,笑得挺难看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也行。那我先废了你,再自己拿。”

他动了。

重剑抡起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压得人喘不过气。剑身没开锋,但速度够快,力量够大,砸过来的时候跟一座山塌下来没什么区别。

苏牧之没硬接。

他往左跨了一步,《惊鸿步》的底子还在,身形在狭窄的石穴里拉出一道残影。重剑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轰一声,石地上炸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乱飞。

一击不中,萧烈手腕一翻,剑身横着扫过来。

这次范围更大,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牧之咬牙,左脚蹬地,整个人向上蹿起,后背贴上了石穴顶壁。重剑擦着他鞋底扫过去,刮掉一层鞋底。

他在顶壁上借力一蹬,身体倒翻下来,左手握拳,混沌之力在臂骨里奔涌,一拳砸向萧烈后脑!

萧烈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上撩。

拳剑相撞。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石穴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

苏牧之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出来。左手拳面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骨头没事。

萧烈也退了一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麻。他低头看了眼剑身——暗红色的剑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有点意思。”萧烈甩了甩手,“左臂练过?”

苏牧之没回答,扶着石壁站起来,又咳出一口血。右臂的毒被这一震,冲得更凶了,乌黑色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半边身子开始发麻。

“可惜,你撑不了多久了。”萧烈看着他的右臂,咧嘴,“毒入心脉,神仙难救。不如把金令给我,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做梦。”苏牧之说。别说是给,只要不死,苏牧之都绝不可能传送出秘境放弃这次机会,他必须进入内门。

他左手摸向腰间,握住了柴刀柄。

刀是普通的精铁柴刀,在庶务堂花了十点贡献换的,刃口已经崩了好几个口子。但刀握在手里,心里就踏实了点。

萧烈也不废话了。

他双手握剑,剑身平举,暗红色的剑面上开始泛起一层血色的光。那是陨星峰的独门功法——《陨星破煞诀》,讲究的就是一个“破”字,以力破巧,以煞破防。

剑动了。

这次不是砸,不是扫,是刺。

一剑直刺,简单得像个刚学剑的孩子。但这一剑刺出来,整个石穴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光、所有声音、所有气息,全都汇聚到了一点——

剑尖。

苏牧之瞳孔骤缩。

躲不开。

这一剑锁死了他所有退路,无论往哪躲,剑尖都会跟过来。速度不快,但气势太沉,沉得他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硬接。

他双手握刀——右手虽然乌黑麻木,但五指还能勉强蜷曲。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柴刀横在胸前,刀身倾斜,想用卸力的法子。

剑到了。

刀剑相触的瞬间,苏牧之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不是力。

那是煞。

暗红色的煞气顺着剑身冲过来,撞在柴刀上,刀身瞬间弯成弧形。苏牧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想卸力,但那煞气像是有生命一样,黏在刀身上,往他经脉里钻。

右臂的毒像是被这煞气引动了,乌黑色疯狂蔓延,眨眼间就爬满了半边胸膛。苏牧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结束了。”萧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剑尖往前一送。

“咔嚓。”

柴刀断了。

半截刀身飞出去,钉在石壁上。剩下半截还握在苏牧之手里,断口参差不齐,像野兽的牙齿。

剑尖继续往前,刺向苏牧之心口。

就在这时——

一道灰影闪过。

玄夜。

它从苏牧之脚边蹿起来,速度太快,快成了一道模糊的线。萧烈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手腕一痛,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分。

剑尖擦着苏牧之左肋刺过去,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

但没刺中心脏。

萧烈脸色一变,抽剑想再刺,但玄夜已经扑到了他脸上。

猫不大,但爪子利。

一爪下去,萧烈脸上多了三道血痕,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鲜血糊了满脸。他惨叫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抓,但玄夜已经借力一蹬,跳回了苏牧之肩头。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苏牧之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左手握住那半截断刀,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捅!

不是捅萧烈。

是捅向石穴顶壁。

那里有一块凸出的钟乳石,刚才他就注意到了。

断刀捅进钟乳石根部,石穴顶壁开始龟裂,碎石簌簌往下掉。

萧烈抬头,脸色大变:“你疯了?!”

这石穴本就不稳固,顶壁一塌,所有人都得被埋在里面。

苏牧之没理他,左手握住那枚金令,塞进怀里,转身就往石穴深处跑——那里有条更窄的缝隙,刚才捡金令时就注意到了,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想跑?!”萧烈怒吼,挥剑想追,但顶壁的裂缝已经蔓延开来,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下来,正好砸在他面前,堵住了去路。

他咬牙,一剑劈开石头,但更多的石头往下掉。

石穴开始坍塌。

苏牧之已经挤进了那条缝隙,玄夜紧随其后。缝隙窄得胸口都贴着石壁,碎石不断从头顶砸下来,砸在背上,生疼。

但他不敢停。

挤了约莫十几步,前方忽然一空——出来了。

外面是鬼哭林的另一片区域,雾气依旧浓,哭声依旧幽幽。但至少,出来了。

苏牧之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左肋的伤口还在流血,右臂的毒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半边脸都开始发麻。他摸出怀里那枚金令,令牌上的金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玄夜蹲在他身边,舔了舔爪子上的血——是萧烈的血。

“谢了。”苏牧之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玄夜没应,只是抬头看着坍塌的石穴方向。那边传来萧烈的怒吼和剑劈石头的声音,但越来越远,显然他被困住了。

暂时安全了。

苏牧之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雾气在树冠间流动,像一条条灰色的河。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像有很多人在耳边啜泣。

他忽然觉得累。

从进秘境开始,就没歇过。抢金令,杀人,被追杀,中毒,受伤……像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鱼,拼命扑腾,但不知道还能扑腾多久。

右臂的毒越来越凶,乌黑色已经爬到了下巴。再往上,就是脑子了。

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他闭上眼,归墟道种在丹田里缓缓旋转,试图吞噬那些毒素,但毒素里混着金煞之气,像是一团缠死的乱麻,扯不开,吞不掉。

“得找林小婉……”他喃喃。

只有丹霞峰的丹药能救他。

但现在,他在哪?林小婉在哪?其他人又在哪?

怀里那枚金令还在发光,金光穿透雾气,像盏招魂灯。方圆几十里都能看见,所有还在秘境里的人都能看见。

现在他就是个活靶子,谁看见谁想来抢。

得把这光遮住。

苏牧之挣扎着坐起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备用衣服——是古林峰发的灰布袍子,粗糙,厚实。他把金令裹了三层,又用藤蔓捆紧,塞进怀里最深处。

金光被遮住大半,只剩一点微弱的光透出来,不仔细看看不见。

好了点。

但还不够。

他得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其他人汇合。

苏牧之扶着树站起来,左肋的伤口扯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了一下,血暂时止住了,但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玄夜跳上他肩头,碧瞳扫视四周:“往哪走?”

苏牧之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但秘境公告说最后六个时辰,金令会持续发光,现在应该过去至少一个时辰了。

还剩五个时辰。

“往北。”他说,“韩厉他们往北去了,应该也在找最后一枚金令。我们往北走,说不定能碰上。”

玄夜没反对。

一人一猫,再次钻进雾气。

---

与此同时,鬼哭林北侧,一处幽深的寒潭边。

韩厉蹲在潭边,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盘,玉盘上光影流转,显示着周围三里内的灵力波动。林小婉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三枚银针,针尖泛着淡绿色的药光。石墩扛着锤子,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们已经在这找了快一个时辰。

金令的最后一枚,根据韩厉买来的地图标注,应该就在这片寒潭附近。但潭水幽深,寒气刺骨,潭边连棵草都不长,光秃秃的一片。

“确定在这里?”林小婉问。

韩厉点头:“地图上标记得很清楚,上一届有一枚金令遗失在此。但具体在哪……得下水找。”

“下水?”石墩瞪眼,“这水看着就邪门。”

确实邪门。

潭水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像块玻璃,连点波纹都没有。但靠近了就能感觉到,潭水散发出的寒气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灵力运转都会滞涩。

“我下去。”韩厉收起玉盘,开始脱外袍。

“等等。”林小婉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枚赤红色的丹药,“‘赤阳丹’,服下后能暂时抵御阴寒,但只能撑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必须上来。”

韩厉接过丹药,吞了一枚,剩下两枚含在舌下。丹药入腹,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体表的寒意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潭中。

水很冷。

即使有赤阳丹护体,那股阴寒还是像无数根针一样往骨头里扎。韩厉咬牙,运转灵力护住心脉,睁开眼睛看向水下。

潭水清澈得诡异,能见度很高。但太深了,往下游了约莫七八丈,还是不见底。四周一片死寂,连条鱼都没有。

他继续往下游。

十丈。

十五丈。

二十丈。

就在赤阳丹药效快要过去时,韩厉终于看到了潭底。

那里躺着一具骸骨。

骨头已经泛黄,衣服烂光了,只剩几片破布挂在骨架上。骸骨怀里,抱着一枚金色的令牌。

金令。

韩厉游过去,伸手去拿。

手刚触到令牌,骸骨忽然动了。

不是活过来,是骨头里窜出一道黑影——一条通体漆黑的乌贼,只有筷子粗细,但速度极快,一口咬向韩厉手腕!

韩厉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两指并拢,一道淡蓝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钉在头上。

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但就这么一耽搁,赤阳丹的药效彻底过去了。

阴寒之气瞬间涌上来,韩厉只觉得四肢僵硬,灵力运转停滞,整个人开始往下沉。

他咬牙,一把抓起金令,拼命往上游。

但身体不听使唤。

下沉。

继续下沉。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根绳子从上面垂下来,套住了他的腰。绳子猛地收紧,把他往上拉。

是石墩。

韩厉被拉出水面时,脸已经冻得发青,嘴唇乌紫,浑身都在抖。林小婉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药粉撒在他身上,又喂他服下一枚温脉丹。

好半天,韩厉才缓过来。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枚金色的令牌,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最后一枚金令,到手。

“齐了。”韩厉喘着气说,“七枚金令,齐了。”

林小婉长舒一口气。

石墩咧嘴笑了。

但笑容还没绽开,林小婉忽然脸色一变:“等等——苏大哥呢?”

三人面面相觑。

苏牧之,还没汇合。

他一个人,拖着中毒的右臂,被萧烈和柳玄星追杀,现在在哪?

林小婉握紧了手里的银针,指甲掐进掌心。

“得去找他。”她说。

韩厉挣扎着站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走。往东。”

---

鬼哭林东侧,苏牧之靠在一棵枯树下,咳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坑里冒着黑烟。

毒已经蔓延到了脸上,右半边脸乌黑一片,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灰蒙蒙的雾气,视线开始模糊。

怀里那枚金令,即使裹了三层布,还是透出一点微弱的金光。

像盏灯。

一盏快要灭的灯。

玄夜蹲在他身边,碧绿的瞳孔盯着他,尾巴轻轻摆动。

“撑住。”它说。

苏牧之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感觉身体在变冷,从四肢开始,一寸一寸往心脏蔓延。归墟道种在丹田里疯狂旋转,试图吞噬那些毒素,但毒素太多了,像决堤的洪水,堵不住。

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

青阳城,雨夜,泥泞。

黑矿坑,阴傀,地阴灵乳。

沉星涧,蜃龙,龙元。

古林峰,夜哭声,血月……

一路走来,每一次都在绝境里打滚,每一次都爬起来了。

但这次,好像爬不起来了。

他闭上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很快。

还有呼喊声。

“苏大哥——!”

是林小婉的声音。

苏牧之勉强睁开眼,看见雾气里冲出三道身影——韩厉,林小婉,石墩。

他们来了。

林小婉冲到他身边,看到他乌黑的右臂和半边脸,脸色煞白。她二话不说,掏出三枚银针,扎在他心口三处大穴,又喂他服下一枚碧绿色的丹药。

“毒入心脉了……”她声音发颤,“必须马上出去,找长老救治!”

韩厉看向苏牧之怀里那点微弱的金光:“金令齐了,我们走。”

石墩背起苏牧之,朝着出口方向狂奔。

身后,雾气深处,隐约传来萧烈的怒吼,和剑劈树木的声音。

他追来了。

但这一次,苏牧之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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