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暗影寻源
丁七院，玄夜决定独自前往后山。
它说的时候，苏牧之正将最后一株洗魂草捣碎成汁。
院中弥漫着草药清苦的气息，周桐盘坐在老树下，周身泛着淡绿色的微光，气息平稳地向着开元七重稳步推进。陈江则坐在井沿旁，闭目凝神，指尖有灰白色的雾气如小蛇般缠绕流转——他的修为也已稳固在开元六重，对雾气的掌控越发精微。
“三天。”玄夜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瞳孔在黄昏光线下幽深如潭，“给本君三天时间，去确认一些事。”
苏牧之抬头看向它，没有立刻回答。手中的药钵发出规律的研磨声。
玄夜甩了甩尾巴，“古林峰后山有一处‘阴风洞’，近日本君感应到那里的气息波动有异，或许……能找到些对本君本源有益的东西。”
它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那地方阴煞太重，你们现在的修为去不得。况且，有些事只有本君自己能去面对。”
苏牧之放下药钵，擦净手。这么久的相处，他已清楚玄夜并非寻常妖灵，其身上的封印背后，恐怕牵扯着不小的秘密。
“需要接应吗？”
玄夜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恢复那副慵懒模样：“不必。本君自有保命手段。不过……”它跃下窗台，走到苏牧之脚边，“借你一缕蜃龙印记的气息，凝一枚‘雾影符’给本君。若有万一，你能感知到大概方位。”
苏牧之点头，闭目凝神。眉心那点冰凉印记微微发亮，一缕稀薄却精纯的灰白雾气从印记中剥离，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成一道巴掌大小、纹路玄奥的符箓。符箓中心，一点碧芒若隐若现——那是玄夜主动分出一缕妖魄印记作为呼应。
“三日为限。”苏牧之将符箓递给玄夜，“若有危险，立刻激发，我会带人接应。”
玄夜张嘴衔住符箓，那符箓触到它便化作流光没入眉心。它深深看了苏牧之一眼，没有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模糊黑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阴风洞位于古林峰后山一处背阴绝壁之下，洞口被茂密的枯藤与乱石半掩，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发现。
玄夜轻盈地落在洞前一块青黑色岩石上。甫一靠近，便能感受到洞内渗出的、刺骨透魂的阴寒气息。那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混杂着幽冥地脉特有的死寂与精纯阴性能量，寻常生灵靠近，不出一时三刻便会气血凝滞、魂魄受创。
但对幽冥猫妖而言，这种环境反倒如鱼得水。
玄夜碧瞳微亮，体表浮现一层极淡的幽黑光泽，将侵蚀而来的阴寒气息尽数吸纳。它没有犹豫，身形一窜，便没入洞口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洞内并非笔直向下，而是曲折蜿蜒，越往深处，空间反而越开阔。岩壁上凝结着大片的“幽冥苔”，散发着惨淡的幽绿色微光，勉强照亮前路。地面湿滑，积着一层黑色的、仿佛油脂的液体，踩上去悄无声息。
玄夜步子轻捷，四足踏在黑色液面上，连涟漪都不曾激起。它一边深入，一边运转《幽影噬元诀》——这是它血脉中觉醒的基础妖灵修炼法，可吞噬阴属性能量强化妖魄。洞内精纯的幽冥气息被它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滋养着那枚正在缓慢复苏的妖魄核心。
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窟出现在眼前，约有十丈方圆。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风格古朴、布满岁月侵蚀痕迹的祭坛。祭坛完全由一种暗沉如墨的“幽冥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人族文字，而是扭曲如猫爪抓痕、又似月影流转的图案——正是幽冥猫妖一族的传承符文！
玄夜浑身的毛微微炸起，碧瞳死死盯着祭坛顶端。
那里，悬浮着一枚约指甲盖大小、通体幽黑却内蕴星芒的晶体碎片。碎片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一圈圈肉眼难见、却让玄夜妖魄剧烈共鸣的波纹。
“这是……祖晶碎片？”玄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血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幽冥猫妖一族，上古时期曾是统御幽冥之域的强大妖灵支脉，每一代族长都会凝聚一枚“祖晶”，承载族群最精纯的本源力量与传承记忆。眼前这枚碎片，虽微小，气息却古老而纯正，至少是千年以上祖晶崩碎后残留的。
它缓缓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慎重。祭坛周围没有明显的守护阵法，但玄夜能感觉到，这片空间被一种无形的“族裔禁制”笼罩——非幽冥猫妖血脉靠近，必遭反噬。
当它踏上祭坛第一级台阶时，那枚碎片忽然光芒大盛！一道幽黑光束射出，将玄夜整个笼罩。
无数破碎的画面与信息，如同决堤洪水，冲入玄夜识海:
——巍峨的幽冥宫殿，成群结队的猫妖匍匐在地，朝拜王座上的九尾影猫……
——惨烈的战场，天火坠入幽冥，宫殿崩塌，族裔四散奔逃……
——一枚巨大的黑色晶体在爆炸中碎裂，碎片如流星般射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枚较小的碎片，被一位重伤的猫妖长老携带着，逃至南荒，最终藏匿于此……
信息流中还包裹着一篇完整的功法——《幽影噬元诀》完整版，以及数种幽冥猫妖天赋神通的运用法门，远比它血脉觉醒的残篇精深玄奥！
光束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才缓缓消散。
玄夜站在原地，碧瞳中幽光流转，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之前恢复的实力多少有些虚浮，是靠着吞噬与苏牧之契约的反哺强行提升，根基并不稳固。而这枚祖晶碎片中蕴含的，是最纯粹、最本源的幽冥猫妖之力，与它同根同源，完美契合。
“原来如此……”玄夜喃喃。它伸出前爪，轻轻触碰那悬浮的碎片。
碎片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玄夜眉心，与它的妖魄核心缓缓融合。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开始从妖魄深处弥漫开来，洗炼着它每一寸妖脉，巩固着曾经受损的根基。
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地在祭坛前趴伏下来，闭目凝神，全力引导、吸收这股本源之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洞窟内，玄夜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幽黑色虚影，那虚影轮廓渐渐清晰——竟是一只体型更大、姿态威严、瞳孔中有紫金流光转动的幽冥猫妖法相。法相只持续了数息便消散，但玄夜的气息，已肉眼可见地凝实、深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它缓缓睁开眼。
碧绿的瞳孔深处，一抹紫金色的幽芒一闪而逝。它站起身，体型似乎没有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更加凝练、危险。意念微动，一只前爪轻轻向前一挥——
五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幽暗爪痕凭空出现，无声地划过三丈外的岩壁。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切面光滑如镜，更有一股阴寒蚀魂的气息残留其上，久久不散。
天赋神通“幽冥爪”，威力提升了何止数倍！
而它的妖力水准，已彻底稳固在约等于人族气海境四重的层次，且根基扎实，潜力更胜往昔。
玄夜低头看向祭坛。随着祖晶碎片被取走，祭坛上的符文正逐渐黯淡，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遗迹，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它从祭坛角落取了几块品质最好的“幽冥石”和几株已经成熟的“阴魂草”收好——这些都是对滋养魂魄、强化妖体有好处的材料。
最后看了一眼即将彻底失去灵性的祭坛，玄夜转身，向着洞外掠去。
来时用了半个时辰，回去却只花了不到一刻。融合祖晶碎片后，它对幽冥环境的适应与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阴影穿梭的距离和频率都大幅提升。
当它重新回到古林峰后山边缘，天色正是破晓前最暗的时刻。
丁七院的轮廓在稀薄晨雾中若隐若现。
玄夜跃上院墙，正看到苏牧之推开房门走出，似有所感地望向它的方向。
四目相对。
苏牧之没有问它收获如何，只是点了点头，说：“回来就好。”
玄夜跳下院墙，踱步到他脚边，仰头道：“本君需要闭关一日，彻底稳固所得。”
“去吧。”苏牧之让开房门，“周桐和陈江去采集晨露了，赵大虎在练刀，无人打扰。”
玄夜不再多言，闪身进屋，跳上它常卧的那张旧木桌，蜷缩起来，周身开始弥漫出淡淡的幽黑雾气，将其身形缓缓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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