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青羽舟

测试结束的钟声敲响时，天武广场上的喧哗渐渐平息。

万灵宗的棚子前，通过初测的八十余人聚在一起，脸上带着忐忑和期待。苏牧之站在人群边缘，肩上趴着黑猫。

那位白发柳长老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测试结果已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达到我万灵宗入门标准的，共三十七人。”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八十多人，只收三十七个。

执事开始唱名。

“林小婉，合格。”

“石墩，合格。”

“……”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被念到的，面露喜色；没被念到的，脸色灰败。

“苏牧之，合格。”

苏牧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虽然刻意压制了表现，但开元五重巅峰的修为加上模拟的木属性亲和，足够达到万灵宗的基础门槛。

唱名结束，三十七人站在棚前。

柳长老看着他们，缓缓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是万灵宗外门弟子。宗门位于万灵山脉，距此一千八百里。给你们半个时辰，与家人告别，收拾行装。辰时三刻，在此集合。”

众人散去。苏牧之没什么可收拾的，他的东西都在身上。

林小婉跑过来，眼睛发亮：“苏大哥，我们真的都进了！”

“嗯。”

“听说万灵宗很大，有好多山峰，还有一片好大好大的古森林……”

她絮絮叨叨说着从父亲那儿听来的传闻。苏牧之静静听着，目光却看向广场另一侧——凌薇和青云宗的人还在那儿。她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凌薇先移开了。

辰时三刻，众人准时回到广场。

柳长老身边多了几位万灵宗执事。其中一位中年执事上前一步，取出一枚青木令牌，往空中一抛。

令牌悬在半空，散发出淡青色光华。

紧接着，远处天空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天边出现一片青色云影。云影渐近，竟是一群巨大的青色飞禽。每只飞禽翼展超过三丈，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颈长而优雅，双目炯炯有神。

“青羽鹤。”柳长老介绍道，“万灵宗驯养的代步灵禽。每只可载三人。”

飞禽群在广场上空盘旋，缓缓降落。巨大的翅膀扇起的气流，让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一共十三只青羽鹤。落地后，它们安静地站着，偶尔梳理一下羽毛，显得极有灵性。

执事开始分配。三人一组，各上一只鹤。

苏牧之、林小婉，还有一个叫赵铁的憨厚少年分到一组。引路的执事教他们如何登上鹤背——鹤背上固定着木制的鞍座，有简单的防护栏。

“坐稳，抓牢栏杆。”执事嘱咐，“途中莫要乱动，青羽鹤飞行平稳，但若遇气流……”

话没说完，柳长老已踏上最前方那只鹤的背。他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出发。”

执事吹了声口哨。十三只青羽鹤同时展开翅膀，巨大的羽翼拍击空气，缓缓离地。

广场上的人群仰头看着。有人挥手告别，有人面露羡慕。

鹤群升高，王都在脚下渐渐变小。房屋、街道、城墙，最后变成棋盘般的方格。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鹤背上却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光罩，挡住了大部分气流。

林小婉紧紧抓着栏杆，脸色发白，但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苏大哥，你看！那条河好宽！”

“那是天风河。”赵铁接话，“我爹说过，天风河贯穿整个王国，一直流到南荒边境。”

苏牧之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心中平静。

飞了一个时辰，鹤群开始降低高度。前方出现连绵的山脉，群峰耸立，云雾缭绕。山脉深处，隐约可见建筑群的白墙青瓦。

“那就是万灵山脉。”领头的执事用真气传音，“宗门依山而建，共三十六峰。你们将先去外门驻地‘青木峰’。”

鹤群飞入山脉。空气里的灵气明显浓郁起来，深吸一口，都能感觉到丝丝清凉入体。

穿过一道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山谷，三面环山，谷中建筑错落有致。中央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周围是成排的屋舍。更远处，有药田、兽栏、练武场。

鹤群降落在广场上。

众人下了鹤背，腿都有些发软——第一次乘坐飞行灵兽，不少人脸色苍白，甚至有人蹲在地上干呕。

柳长老早已站在广场前方的高台上。他身边站着几位身穿各色服饰的宗门执事。

“此地便是外门驻地青木峰。”柳长老声音传遍广场，“你们将在此修行三年。三年后，通过考核者，可入内门；未通过者，或留外门，或离宗归家。”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分配住处。执事会带你们去各自的院落，领取宗门衣物、令牌、以及《宗门戒律》《基础功法》。今日休息，明日辰时，广场集合，开始第一课。”

一位面容严肃的女执事上前，开始点名分组。

苏牧之被分到了“丙字七院”。带路的是一位年轻执事，姓孙，看起来二十出头，态度还算和气。

“丙字区在山腰，环境清静。”孙执事边走边说，“每院住两人。你是和石墩同院。”

石墩就是那个黑脸少年，此刻正憨笑着走过来：“苏师兄，以后咱们住一块儿了！”

院落不大，但干净整洁。两间卧室，一间客厅，一个小院。院中有一棵老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孙执事递给他们两个包裹：“里面是两套外门弟子服、身份令牌、还有基础物品。令牌要随身携带，它是你们在宗门的身份凭证，也是进出各处的钥匙。”

苏牧之打开包裹。里面是两套青灰色劲装，布料结实。令牌是木质的，正面刻着“万灵”二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编号。此外，还有一本《宗门戒律》，一本《基础纳气诀》，一瓶“辟谷丹”，十块下品灵石。

“这是第一个月的配额。”孙执事说，“以后每月初，凭令牌去‘庶务堂’领取。外门弟子每月十块灵石，一瓶辟谷丹。若要更多，需用贡献点兑换。”

“贡献点？”石墩问。

“为宗门做事，可得贡献点。”孙执事解释，“比如照料药田、喂养灵兽、完成宗门任务等。贡献点可兑换功法、丹药、灵器，甚至进入某些特殊区域的资格。”

他说完，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石墩兴致勃勃地试穿弟子服，苏牧之则翻看《宗门戒律》。条条框框很多，但核心无非是尊师重道、同门和睦、不得私斗、不得背叛宗门之类。

最后几页，介绍了宗门的基本结构。

万灵宗分四脉：驭兽、丹道、百战、古森守护。

驭兽一脉人数最多，主修驭兽术，可驯服灵兽并肩作战。

丹道一脉精于炼丹，宗门大部分丹药出自此脉。

百战一脉主修各类功法武技，淬炼肉身、真气，追求个体战力巅峰，此脉弟子好战擅斗，功法属性包罗万象，是宗门对外征伐、大比争锋的主力。

古森守护一脉最为神秘，负责守护万灵古森，人数最少，也最难进。

外门弟子三年，主要学习基础知识。三年后，根据表现和意愿，可选择加入哪一脉。

苏牧之的目光在“古森守护”上停留片刻。

黄昏时分，钟声响起，是晚饭时间。

膳堂在广场东侧，是个宽敞的大厅。此刻已聚集了数百人，都是外门弟子。新人穿着统一的青灰衣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伙食很简单：米饭、两个素菜、一碗汤。但米饭是灵米，菜里也含着淡淡的灵气，对修炼有益。

苏牧之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不少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今年驭兽一脉要提前选拔，表现好的可以直接进内门……”

“丹道一脉的炼丹房最近缺人手，去那儿干活贡献点高……”

“古森守护？别想了，那脉三年才招一次人，名额就两三个……”

正吃着，一个身影在对面坐下。

苏牧之抬眼，是林小婉。她端着餐盘，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

“我……我想家了。”林小婉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苏牧之沉默。他想起自己离开青阳城时，父亲站在门口的身影。

“总要习惯的。”他说。

林小婉点点头，扒了几口饭，忽然问：“苏大哥，你想进哪一脉？”

“古森守护。”

“为什么？听说那脉最难进，而且危险……”

“因为我要进万灵古森。”苏牧之平静地说。

林小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饭后，众人各自回院。夜幕降临，万灵山脉笼罩在黑暗中。远处山峰上，有灯火点点。

苏牧之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夜空。

黑猫跳上石桌，蹲在他面前。

“明天开始，要在这里修炼了。”苏牧之低声说，“万灵宗……建木残根……”

黑猫“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手。

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是熄灯钟。各个院落的灯火陆续熄灭。

苏牧之起身回屋。躺在床上，他能感觉到身下传来的、微弱的灵气波动——这片山脉，本就是一处灵地。

闭上眼睛，《归墟本源道藏》自行运转。归墟道种缓缓旋转，贪婪地吸收着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

第四条真气循环越发凝实，第五条循环的雏形又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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