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快剑如风

晨光刺破云层，将演武场照得一片通明。鼓声未响，气氛却已比昨日更加紧绷。八强战，意味着更强的对手，更残酷的淘汰。

苏牧之依旧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位置更靠后了些。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武服，左臂的布条也换成新的，若不细看，与昨日并无不同。唯有他自己知道，皮肤下奔涌的力量已截然不同，五重境界带来的真气充盈感，让伤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他的目光扫过擂台。今日的观礼席，比昨日更加“热闹”。

大长老苏岳坐在主位左侧，面色沉肃，目光偶尔扫过台下，在苏牧之身上短暂停留，不带丝毫温度。族长苏云山坐在右侧，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望向入口方向。而在他们稍下方的客席，凌薇与那两名青云宗弟子已然落座。凌薇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劲装，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英气，目光清冷地落在擂台上，看不出所思所想。她身旁那位年长的青云宗弟子，则微微闭目，似在养神，实则感知早已覆盖全场。

苏昊今日来得稍晚，一身赤金武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径直走向客席，与凌薇及青云宗弟子见礼，谈笑风生，自信满满。偶尔瞥向苏牧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隐含挑衅。

“咚！咚！咚！”

三声鼓响，压下了所有嘈杂。

执法长老肃然登台，朗声道：“八强战，第一场！玄字擂台，苏牧之，对阵苏毅！双方登台！”

声音落下，一道身影已然如同轻烟般飘上擂台。来人身材修长，面容冷峻，背负一柄连鞘长剑，正是苏毅。他站在擂台东侧，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缓步登台的苏牧之。

苏牧之的步伐依旧不快，甚至比昨日更显沉稳。他站定，与苏毅相隔三丈。无需多言，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苏牧之，”苏毅开口，声音冷冽，“昨日你三战，我都看了。力量不错，可惜，擂台之上，并非力气大就能赢。”他缓缓抽出背后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何为速度，何为锋锐。”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晃，竟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远非昨日苏强可比！

几乎是同时，他手中长剑嗡鸣，一道凄冷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苏牧之咽喉！剑未至，凛冽的剑气已激得苏牧之皮肤生寒。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好快的剑！

苏牧之眼神微凝，脚下不动，左臂却已如条件反射般抬起，五指张开，带着一股沉凝的劲风，精准地抓向那道剑光侧方！他想试试，突破后的左臂，能否硬撼这锋锐的快剑。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苏牧之只觉指尖传来一股锐利至极的穿透力和剧烈的震颤，五指虽然稳稳抓住了剑身，但皮肤竟被那锋锐的剑气割开数道细小的口子，渗出暗金色的血珠！剑身上传来的巨力也让他左臂微微一沉。

而苏毅更是心中骇然！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洞穿寻常精铁！竟被对方徒手抓住？而且那五指传来的力量，沉如山岳，几乎让他长剑脱手！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抖，剑身如同游鱼般滑溜，瞬间从苏牧之指间挣脱，带起一溜血珠。同时脚下步伐连错，身形如同鬼魅般绕着苏牧之疾走，剑光霍霍，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光网，从四面八方罩向苏牧之！

剑势如风，迅疾无伦，每一剑都指向要害，却又虚虚实实，令人难以捉摸。

苏牧之左臂挥舞，或拍或挡，将一道道致命的剑光格开。沉重的力量与锋锐的剑气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响，火星四溅。但他很快发现，苏毅的身法极其灵动，绝不与他硬碰，一击即走，利用速度不断游走，消耗他的体力和精神。而左臂上被剑气割出的细小伤口虽然瞬间愈合，但那种锋锐刺痛的感觉，以及不断格挡带来的消耗，却在持续累积。

更重要的是，苏毅的剑，太快！太刁！他突破到五重后，反应和速度虽有提升，但面对这种专精速度与锋锐的对手，左臂力量的优势难以完全发挥，反而显得有些笨重。好几次，剑光都是擦着他的要害掠过，险之又险。

“看来，光有力量，果然不够。”台下，苏昊好整以暇地评论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到，“苏毅的‘追风剑’已得三分真意，身法更是‘柳絮随风步’，最擅缠斗消耗。苏牧之那笨拙的力量，迟早会被拖垮。”

凌薇微微蹙眉，没有说话。她身旁的青云宗弟子却低声道：“苏毅的剑法，走的是纯粹的快与诡路子，缺乏变化后劲。不过对付那苏牧之，眼下确是克制。看他如何应对。”

擂台上，苏牧之渐渐落于下风。他左臂挥舞的圈子越来越小，身上也开始出现一些浅浅的剑痕，虽然不深，但鲜血渗出，染红衣袍。呼吸也渐渐粗重。苏毅的剑如同附骨之疽，让他疲于应付。

“就这点本事吗？”苏毅冷笑，剑光陡然再快三分，一道剑影虚晃，骗开苏牧之的格挡，另一道真正的杀招却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肋下空门！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苏牧之眼中寒光一闪，一直被动防御的他，脚下猛地一错！

不是后退，也不是向左向右闪避。

而是迎着那刺来的剑尖，身体以一个极其怪异、近乎扭曲的角度，向侧前方猛地“挤”了进去！这一步踏出，幅度极小，却快得匪夷所思，仿佛瞬间缩地成寸，不仅险之又险地让过了肋下的致命一剑，更是瞬间拉近了他与苏毅之间的距离！

同时，他那一直挥舞格挡的左臂，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化挡为抓，五指如钩，带着一股更加凝聚、更加阴寒的灰蓝劲气，不再是抓向剑身，而是直取苏毅持剑的右手手腕！

这一步，一抓，时机、角度、速度，拿捏得妙到毫巅！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又仿佛是绝境中被逼出的灵光一闪！隐约间，竟带着一丝《惊鸿步》残卷中那种“无常”、“险中求进”的意味！

苏毅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冒险的应对方式！仓促间想要收剑回防，却已不及！

“啪！”

苏牧之的左掌，如同铁钳般，狠狠扣住了苏毅的右手手腕！

冰冷刺骨、沉重如山的力量瞬间透入！苏毅只觉手腕剧痛，仿佛要被捏碎，真气运转顿时一滞，剑势戛然而止！

“你的剑，是快。”苏牧之冰冷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可惜，太依仗速度了。”

话音未落，他左臂猛然发力，将苏毅整个人如同稻草人般抡起，狠狠砸向擂台地面！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青钢岩垒砌的擂台都似乎震颤了一下！

苏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这股巨力砸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长剑脱手飞出，人已如同破麻袋般瘫软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苏牧之松开手，缓缓直起身，左臂衣袖破碎，露出的手臂上布满细密的剑痕，但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止血、收缩。他微微喘息，脸色比之前更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初。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爆发的声浪几乎掀翻全场！

逆转！又是逆转！在几乎被完全压制的情况下，凭借那匪夷所思的一步和精准狠辣的一抓，瞬间反败为胜！

“刚才那一步……你们看清了吗？”

“没……没看清，好像晃了一下？”

“苏毅的剑那么快，他怎么躲过去的？还抓住了手腕？”

“那力量……太可怕了，苏毅可是五重巅峰啊，就这么被砸晕了？”

看台上，苏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沉。苏毅竟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干脆！

凌薇美眸中异彩连闪，方才苏牧之那一步，给她一种极其怪异却又精妙的感觉，绝非苏家武学所有。

她身旁的青云宗弟子也睁开了眼睛，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临阵应变，胆大心细。那一步，有点意思。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他左臂的恢复力……那些剑伤，好得未免太快了些。”

大长老苏岳面沉如水，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苏毅的失败，不仅打乱了他的试探计划，更让苏牧之的威胁，在他心中又拔高了一层。此子，绝不能留！

族长苏云山则是暗暗松了口气，但眼中忧虑更甚。儿子展现出的实力越强，面临的危险也就越大。

执法长老上台检查了一下苏毅的状况，宣布苏牧之获胜，晋级四强。

苏牧之默默下台，走回老槐树下。这一次，沿途再无一人敢轻易议论，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充满了深深的敬畏和忌惮。

他靠在树干上，闭目调息。方才一战，消耗极大，伤势也有反复。但更重要的是，那在绝境中踏出的一步，让他对《惊鸿步》残卷的领悟，以及如何将左臂力量与身法结合，有了更真切、更深刻的体会。

快剑如风？那便以绝对的力量和精准的时机，抓住风的轨迹！

四强了。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主看台。那里，苏昊正与凌薇说着什么，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但眼神却冰冷地扫了过来。

苏牧之迎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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