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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归家与暗谋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青阳城锯齿般的屋脊后,演武场沸腾的人声也逐渐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脚印和尚未平息的窃窃私语。

苏牧之随着人流走出演武场范围,却没有再拐向那片僻静的旧坊区。他略一迟疑,脚步转向了苏家大宅深处,那条通往族长院落、也是他曾经居住了十几年的“家”的方向。

沿途遇到的仆役、旁系子弟,看到他时,眼神比昨日更加复杂。惊惧、好奇、疑惑,取代了纯粹的漠视和嘲弄。几个原本聚在一起低声谈论今日比赛的年轻子弟,见他走来,立刻噤声,匆匆避让到路边,目光躲闪。

苏牧之视若无睹,径直走过。

族长院落位于苏家宅邸的中轴线上,不算最奢华,却最为规整肃穆。此刻院门虚掩,门口负责值守的两名护卫看到苏牧之,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却并未阻拦,默默侧身让开了通路。

院子里很安静,几株老树在暮色中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略显佝偻的、正在缓缓踱步的身影。

苏牧之在院中站定,看着那扇熟悉的门。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灵血被夺、重伤濒死,被人像垃圾一样抬回来的时候。那时这扇门紧闭着,里面悄无声息。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推门。

吱呀——

屋内陈设简单,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药草味混合。苏云山——苏牧之的父亲,苏家族长——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卷旧书。听到声音,他背影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苏云山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鬓角白发刺眼,原本挺拔的身姿也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看着站在门口、面色苍白却背脊挺直的儿子,嘴唇动了动,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愧疚、痛心、担忧,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沉重压力掩埋的欣慰。

“……回来了。”苏云山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牧之“嗯”了一声,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父子之间隔着一丈的距离,空气凝滞。

“你今日……”苏云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擂台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牧之抬眼,平静地看着父亲:“然后呢?”

苏云山被他这毫无波澜的眼神刺了一下,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苏牧之也坐。

“你的手臂……还有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苏云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探究,更深的却是忧虑。

“我如何活下来,如何恢复,是我的事。”苏牧之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就像当初灵血被夺时,如何‘合议’,如何‘执行’,是你们的事一样。”

苏云山脸色一白,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发青。他看着儿子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没有了少年时孺慕的光,只剩下被至亲背叛、被至爱抛弃后沉淀下的、坚硬如铁的冰冷和漠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尖锐的愧疚攫住了他。

“牧之……”苏云山的声音艰涩无比,“当时……族老会压力,大长老他们……为父……”

“父亲。”苏牧之再次打断,用的是敬称,却比直呼其名更显疏远,“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回来,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应付明日的比试。这里,”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看似属于族长、实则充满了压抑和妥协气息的房间,“至少在明面上,还算安全。”

他的话像冰锥,一字字钉在苏云山心上。不是为了寻求庇护或亲情,只是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苏云山胸口闷痛,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颓然垂下了肩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好……好……”他喃喃道,指了指侧面的厢房,“你的房间……一直留着,每日有人打扫。需要什么,跟外面的人说。”

苏牧之不再多言,起身走向那间熟悉的厢房。推开门,里面陈设依旧,甚至他少年时喜欢的几件小摆设也还在原处,纤尘不染。但这熟悉的景象,此刻只让他觉得讽刺。

他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父亲那沉重而痛苦的视线。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苏牧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对父亲,远比面对苏昊、凌薇更耗费心神。那层层包裹的冰冷盔甲下,终究还有一丝无法彻底斩断的血脉牵扯,带来的是更绵密的刺痛。

他摇摇头,将这些纷乱心绪压下。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今日两战,虽未尽全力,但对伤疲之躯亦是负担。归墟道种缓缓旋转,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也默默炼化着体内残留的药力,滋养伤处。

同时,他的脑海中,今日两战的画面,尤其是苏婉清那“叠浪掌”的绵密缠劲,与《惊鸿步》残卷中那些关于“无常”、“灵动”的残缺意象,以及左臂那沉甸甸的力量感,继续无声地交织、碰撞。一种更加模糊,却似乎更加契合自身现状的“战斗方式”,正在缓慢成形——不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需要更精准的时机把控,更诡异的节奏变化,在方寸之间,为那决定性的沉重一击,创造出最恰当的角度和距离。

就在他心神沉入这种推演之际,忽然,极其轻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破空声从窗外掠过!

不是风声!

苏牧之眼眸骤然睁开,身形未动,感知已如蛛网般瞬间蔓延出房间。

只见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阴影,如同贴地滑行的鬼魅,以惊人的速度从族长院落外墙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后方一片更为幽深、守卫明显森严的宅院区域——那是大长老苏岳的居所方向。

有人夜行,身法极高,且目的明确。

苏牧之眼神微冷。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几乎与此同时,相隔数重院落的大长老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苏岳那张刻板严肃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下方,躬身站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人,正是方才那道夜行的阴影。

“……今日擂台,苏牧之所展现出的左臂力量,绝非寻常锻体或丹药所能及。其属性阴寒锐金,并且其修为恢复至开元四重,速度异常,必有特殊际遇。”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感情。

苏岳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下,眼中寒光闪烁:“特殊际遇……”他沉吟片刻,“昊儿那边如何?”

“昊少爷已察觉威胁,颇为不悦。凌薇小姐与青云宗来客,今日亦对苏牧之多有关注,尤其他那左臂。”

“关注……”苏岳冷笑一声,“凌家丫头倒是精明,见风转舵。不过,青云宗的人眼界高,未必真看得上一个靠邪门歪道恢复些许实力的废物。重点还是昊儿。”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明日八强战,对阵安排好了吗?”

“已按长老吩咐,稍作调整。苏牧之明日八强战的对手,将是‘苏毅’。”

“苏毅?”苏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开元五重巅峰,擅使快剑,身法灵动,正好试试他那条胳膊,是不是真的不怕锋利兵刃,又能不能跟上速度。”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告诉苏毅,不必留手。若能当场试出他的深浅,甚至……废了他那条古怪胳膊,自有厚赏。”

“是。”黑衣人躬身应命。

“还有,”苏岳补充道,“让人盯紧族长那边。苏云山这个儿子,突然弄出这般动静,他这个当爹的,未必真能完全置身事外。”

黑衣人领命,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苏岳独自坐在摇曳的烛光下,面色阴沉。苏牧之的意外崛起,打乱了许多布置。不过,终究只是跳梁小丑。在绝对的实力和精心安排的“意外”面前,任何侥幸得来的力量,都不过是昙花一现。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擂台上的结果。

厢房内,苏牧之低头,看向自己那条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哑光泽的左臂。

夜,更深了。

青阳城苏家大宅的各个角落,暗流在无声汇聚,等待着明日擂鼓的再次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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