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315 另有任用

北境的春天，来得慢，走得也慢。当雁门关外的山坡上终于铺满嫩绿时，裴琰已经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了。

他瘦得厉害，原本合身的衣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锐利，只是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院中慢慢地走几圈，然后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看远处关城上来往的士卒和商旅。

古医官说他底子好，恢复得快，但伤了根本，必须静养半年以上，不可操劳。

裴琰知道这话有道理，却依旧忍不住焦灼。

京城那边，关于平阳郡王余孽的清洗进行得如何了？皇帝对北境之事的处置可有定论？太子和太子妃在东宫的处境可安稳？还有……镇国公府的那位二小姐，可还好？

每当这些念头涌上来，他便强行压下去，专注于眼前的康复。

他向来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这日午后，姜辉又来了。

这小子自从裴琰醒来，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美其名曰“陪裴将军解闷”，实则是来蹭古医官泡的药茶，顺便听裴琰讲些行军打仗的事。

“裴将军，我娘让我问你，明天能不能去参加军议？”姜辉一屁股坐在廊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她说你虽然还没好利索，但北境的事你也清楚，有些情况想听听你的意见。”

裴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只是我这副样子，怕是不太体面。”

“嗐，谁在乎那个！”姜辉挥挥手，忽然压低声音，“裴将军，你听说了吗？京城那边，有动静了。”

裴琰目光一凝：“什么动静？”

姜辉凑近些，小声道：“我娘前几日收到大妹的信。说是陛下对平阳郡王余孽的清洗，已经抓了好些人，有兵部的，有京营的，还有……宫里的。具体是谁，大妹没说，只说牵连甚广，连几位宗室王爷都被陛下召进宫去问了话，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裴琰微微蹙眉：“宫里的？是内侍？”

“不清楚。”姜辉摇头，“大妹信里写得隐晦，说‘深水之下，尚有潜蛟’，让我们心里有数就行。还说我爹我娘暂时别回京，等北境彻底安稳了再说，京中她和太子殿下能应付。”

裴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太子妃娘娘思虑周全。国公和夫人如今坐镇雁门关，手握重兵，进可震慑北狄，退可呼应京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可不是嘛。”姜辉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能了。我娘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京城那边。还有我祖母的病……”

两人正说着，院门忽然被推开，林峥大步走了进来。

“裴琰，气色不错。”林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明天军议，你能来最好。有些事情，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裴琰拄着拐杖站起身，微微躬身：“夫人有命，末将自当前往。”

林峥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道：“京城那边，瑶儿来信，提到一件事。陛下似乎有意，等北境事定之后，召你回京述职，另有任用。”

裴琰一怔：“另有任用？”

林峥看着他，眼神有些深：“具体是什么，瑶儿没说。但以你此番的功劳，加上陛下一向对你青眼有加，恐怕不是什么小差事。”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好好养伤，养好了，才有精神去应付那些。”

裴琰沉默片刻，低声道：“末将此番所为，不过是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职责所在？”林峥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裴琰，你在朔方城外做的那些事，我和烈哥都看在眼里。冒死潜入传信、重伤之下掩护百姓撤离、在绝境中撑了那么久……这些，早就超出‘职责’二字了。”

她走近一步，目光直视着他：“我林峥这辈子，从不轻易欠人情。但你这条命，我和烈哥，还有朔方城的百姓，都欠着。这份情，镇国公府记下了。”

裴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历经生死、威名赫赫的绯云将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郑重抱拳：“夫人言重了。”

林峥没再多说，拍了拍姜辉的肩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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