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183.西湖水底囚狂龙,吸星大法遇骄阳
杭州,西湖。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苏妄站在孤山梅庄的大门前,轻吟着苏东坡的诗句。
此时已是深秋,西湖边的柳树叶子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在他身后,梅庄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洞开。
大厅内,一片狼藉。
大庄主黄钟公瘫坐在地,怀中那张视若性命的焦尾琴已断成两截,面如死灰。
二庄主黑白子对着一盘散落的棋局发呆,口角溢血,显然是心神耗损过度。
三庄主秃笔翁手中的判官笔被折断,四庄主丹青生更是醉倒在泼墨画中,不省人事。
“公子,这四个人怎么处置?”
曲非烟背着那张七弦小琴,看了一眼厅内的惨状,有些意犹未尽,
“那个弹琴的老头还想用七弦无形剑伤人,结果被公子一声咳嗽就震断了琴弦,真是太不经打了。”
“留着吧。”
苏妄淡淡道,
“他们虽是狱卒,却也是痴人。痴人无罪,怀璧其罪。”
他从黄钟公怀中取出一把黑黝黝的铁钥匙,又从其他三人身上搜出另外三把,合在一起。
“走吧,盈盈。去见见你那位‘好父亲’。”
站在一旁的任盈盈,身披黑色斗篷,虽然极力克制,但那双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激动与恐惧。
十二年了。
她每一天都在盼着这一刻,可真到了门前,她却有些近乡情怯。
穿过梅庄后院的假山,打开一道极为隐秘的机关,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甬道。
一股潮湿、腐败、夹杂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臭啊!”
曲非烟捏住鼻子,
“这就是关押任教主的地方?怎么跟下水道似的。”
苏妄没有说话,只是掌心燃起一团真气光焰,照亮了前路。
甬道蜿蜒向下,直通西湖水底。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爬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用来传递饭食。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爹……”
任盈盈走到铁门前,声音哽咽,
“爹……是你吗?”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极其微弱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在空旷的囚室中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别喊了。”
苏妄上前一步,手中的四把钥匙依次插入锁孔。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
这道困锁了任我行十二年的玄铁重门,终于缓缓开启。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摩擦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涌出。
囚室内漆黑一片,只有苏妄手中的光焰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这是一间完全由精钢岩石砌成的囚室,四周墙壁潮湿,地上是一滩滩黑色的积水。
在囚室的最深处,有一张石床。
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长发垂地,胡须如同乱草般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四肢都被粗大的铁链锁住,每一根铁链都有手臂粗细,深深嵌入石壁之中。
虽然他衣衫褴褛,形如枯槁,但他坐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哪怕是被锁住了十二年,这股气势依然没有半分减退。
这便是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
“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却透着无尽疯狂的笑声,从那乱发下传出,
“黄钟公?黑白子?你们这四个废物终于肯进来了?”
“怎么?东方不败那个狗贼终于忍不住要杀我了?来啊!动手啊!”
“爹!是我!我是盈盈啊!”
任盈盈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冲进了囚室,跪倒在那人面前。
“盈……盈盈?”
那狂笑声戛然而止。
任我行猛地抬起头,乱发散开,露出了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柔情。
“我的盈盈?你……你怎么来了?”
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指甲极长的手,想要去摸任盈盈的脸,却被铁链哗啦一声拽住,够不着。
“爹!女儿来救你了!女儿找人来救你了!”
任盈盈哭着想要去斩断铁链,却发现那是玄铁所铸,凭她的短剑根本砍不断。
“救我?”
任我行忽然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青衫年轻人。
苏妄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与这阴森的地牢格格不入。
“你是谁?”
任我行的声音瞬间变得阴冷,如同毒蛇吐信,
“如此年轻,却气度不凡。你是东方不败新收的面首?还是想借我上位的野心家?”
“在下苏妄。”
苏妄淡淡道,
“既不是东方不败的人,也不是什么野心家。若非要说个身份……”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任盈盈,嘴角微扬:
“算是盈盈的……朋友吧。”
“朋友?”
任我行怪笑一声,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苏妄,仿佛要将他看穿,
“嘿嘿,好一个朋友。能闯过梅庄四友的关卡,来到这西湖水底,你的武功想必不弱。”
“既然是盈盈的朋友,那就帮老夫一个忙。把这铁链打开!”
“可以。”
苏妄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
他缓步走到石床前。
就在他距离任我行还有三尺之遥时。
异变陡生!
“吼!”
原本还是一副慈父模样的任我行,忽然暴起。
他虽然四肢被锁,但内力之深厚,简直骇人听闻。
只见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阵腥风,那只枯瘦的右手如同鬼爪一般,瞬间扣住了苏妄的手腕脉门!
“爹!你干什么?!”
任盈盈大惊失色。
“哈哈哈哈!干什么?”
任我行狂笑,眼中满是贪婪与狡诈,
“好浑厚的内力!好旺盛的气血!盈盈,你这朋友送上门来,正好给爹爹补补身子!”
“这十二年来,老夫在这鬼地方受尽折磨,内力耗损严重。今日吸了他,老夫便能重回巅峰,再战江湖!”
话音未落。
任我行体内真气逆转,丹田处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吸星大法!
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腕,疯狂地涌向苏妄的经脉。
这吸星大法霸道至极,不仅能吸人内力,更能破坏对方的经脉,让人生不如死。
寻常高手一旦被扣住脉门,顷刻间便会沦为废人。
“苏妄!”
任盈盈吓得花容失色,拔剑就要去砍任我行的手臂,
“爹!你快放手!他是来救你的啊!”
“别动。”
苏妄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他站在那里,任由任我行扣住自己的脉门,纹丝不动。
“老丈人见女婿,这份见面礼,倒是别致。”
苏妄看着面目狰狞的任我行,摇了摇头,
“只可惜,有些东西,你吃得下,却消化不了。”
“嗯?”
任我行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吸星大法一出,这个年轻人的内力就会像决堤的江水一样涌入自己体内。
可是现在……
他感觉自己吸到的不是水。
而是火。
是岩浆!是太阳!
苏妄体内,九阳神功自行运转。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九阳真气至刚至阳,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面对任我行的吸力,苏妄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主动送了一股真气过去。
“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
苏妄眼神一冷。
九阳·焚天煮海!
“轰!”
那股炽热无比的真气,顺着手臂冲入了任我行的经脉。
就像是一滴冷水落入了滚油之中。
任我行只觉体内那些驳杂阴寒的异种真气,瞬间被这股恐怖的热流点燃了。
经脉剧痛,五内俱焚!
“啊!”
任我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想要松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粘在了苏妄的手腕上,根本甩不掉。
那股热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烧得他浑身冒烟,须发皆张。
“这……这是什么内力?!”
任我行惊恐地大吼,
“少林的易筋经?!不对!易筋经没有这么霸道!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苏妄猛地一震手臂。
“砰!”
任我行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铁链哗啦啦作响。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火炉里捞出来一样。
但这一下,虽然让他吃了大亏,却也因祸得福。
苏妄那股九阳真气,虽然烧得他半死,却也强行烧毁了他体内积攒多年的寒毒与隐患。
此刻他虽然虚弱,但经脉却前所未有的通畅。
任我行也是武学宗师,稍一运功,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他抬起头,看向苏妄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贪婪,而是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狂热。
“好!好小子!”
任我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连老夫的吸星大法都奈何不了你!这江湖,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
苏妄拍了拍衣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吸星大法,源自北冥神功的残篇。”
“只吸不化,终究是落了下乘。你吸了那么多人的内力,驳杂不纯,早晚会走火入魔。刚才那把火,算是替盈盈尽了孝道,帮你洗了洗经脉。”
说完,苏妄也不废话。
手腕一翻,水笙背上的那柄秋水宝剑自行飞入手中。
“看好了。”
苏妄低喝一声。
斩!
剑光如虹,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剑气。
“当!当!当!”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四根困锁了任我行十二年、连宝刀都砍不断的玄铁镣铐,在苏妄这一剑之下,竟如豆腐般应声而断!
“哈哈哈哈!老子出来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任我行重获自由,兴奋得如同一头脱困的狂狮。
他在狭小的囚室里疯狂地转圈,内力激荡,震得整个梅庄都在颤抖。
发泄完之后。
任我行猛地停下脚步,走到苏妄面前。
他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小子!你救了老夫,老夫承你这个情!”
“只要你肯归顺我日月神教,做我的副教主,待我杀了东方不败夺回教主之位,这天下,我分你一半!盈盈也许配给你!如何?”
哪怕是刚刚吃过亏,这位枭雄依然改不了那种唯我独尊的霸道。
苏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
“分我一半?”
苏妄笑了,笑得有些冷,
“任教主,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天下,不是你给我的。而是我看你可怜,施舍给你的。”
“你!”
任我行大怒,正要发作。
苏妄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破碎虚空·势!
一股比刚才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瞬间降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那是一种超越了武学范畴、近乎于天道的压迫感。
任我行只觉膝盖一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不得不后退,再后退,直到背靠石壁,冷汗直流。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驾驭的。
这是一条真龙。
而他,只不过是一条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老泥鳅。
“盈盈是我的女人,不是你的筹码。”
苏妄收回气势,转身向外走去,
“想杀东方不败?那就跟上来。”
“不过记住了,在这个队伍里,我说了算。你若是再敢动什么歪心思……”
苏妄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我可以把你放出来,也可以再把你关进去。或者,直接埋了。”
任我行浑身一僵。
他看着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
良久。
他低下头,对着那个背影拱了拱手,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份敬畏:
“……是。”
任盈盈擦干眼泪,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苏妄,心中五味杂陈,却又充满甜蜜。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江湖的天,真的要变了。
一行人走出地牢。
重见天日。
西湖的水面波光粼粼,阳光刺眼。
任我行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东方不败!我任我行,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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