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苍龙岭上云横雪,碧海潮生按玉箫
华山之险,自古一条路。
那是真正的一条路。
两侧是万丈深渊,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足三尺的石脊,宛如一条苍龙在云海中翻腾。
此时正值初冬,山上积雪未化,石脊上结了一层薄冰,滑不留手。
寒风从深渊下吹上来,带着那种能把人的骨髓都冻透的呼啸声。
“哎哟!慢点!慢点!”
周伯通趴在苍龙岭那如刀锋般的脊背上,双手死死抠住石缝,屁股撅得老高,一步也不敢挪。
他那头心爱的小毛驴早就被寄养在山脚下了,这种路,驴上来也是变肉饼。
“师兄肯定是想害死我!”
周伯通哇哇大叫,看着两侧深不见底的云雾,吓得脸都白了,
“这哪里是人走的路?这是鸟飞的道儿!”
走在他前面的林朝英,回过头,一脸鄙夷:
“全真教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要是怕死,就滚回去。”
林朝英虽然嘴上说得狠,但她走得也并不轻松。
玉女心经虽以轻灵见长,但这苍龙岭实在太险,加上冰雪湿滑,她不得不运足内力,脚尖点地,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红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朵在悬崖上艰难盛开的红莲。
而在最前面的苏妄。
却是另一种画风。
他没有走那条石脊。
他走在风里。
他背负双手,脚下并未踩实地面,而是离地三寸,踏着那翻涌的云气和寒风,如履平地般缓缓前行。
那狂暴的山风吹到他面前三尺处,便自动向两侧分开,连他的发丝都未曾吹乱。
逍遥御风。
修成长生体后,他体内的先天真元已能与天地磁场共振,做到了真正的列子御风。
“怪物……”
林朝英看着苏妄的背影,心中那股好胜心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力感。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这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过了苍龙岭,便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平台,名为金锁关。
这里是通往华山之巅的必经之路。
然而此刻,这金锁关却被封了。
不是被雪封的,而是被蛇。
密密麻麻的毒蛇。
青竹蛇、金环蛇、蝮蛇……甚至还有几条从未见过的怪蛇,通体雪白,头生肉瘤。
成千上万条毒蛇盘踞在关口,吐着信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在蛇阵后方,立着几面绘有白色骆驼的大旗。
“妈呀!蛇!全是蛇!”
刚爬上苍龙岭的周伯通,一抬头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又滚回去。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种软趴趴的玩意儿。
“白驼山庄。”
林朝英眼神一冷,手中软剑嗡嗡作响,
“欧阳锋那个毒物,竟然把这种恶心的东西带到了华山。”
“这是想拦路?”
她正欲挥剑杀出一条血路。
“不必脏了你的剑。”
苏妄伸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那些躁动不安的毒蛇,微微一笑:
“畜生毕竟是畜生,哪怕有人操控,也畏惧天威。”
苏妄上前一步。
他并没有用内力去轰杀,而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然后,也是发出了一声:嘶——
这声音极轻,不似人声,倒像是一条远古巨蟒在苏醒。
其中蕴含着传音搜魂大法的精神威压,更模拟了龙吟的频率。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那些凶神恶煞、准备攻击的毒蛇,在听到苏妄这声轻吟后,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
它们浑身僵硬,颤抖着匍匐在地,把头深深地埋进雪里,不敢动弹。
紧接着,随着苏妄的步伐前行,那密密麻麻的蛇阵竟然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仿佛是在恭迎君王。
“走吧。”
苏妄从蛇群中穿过,白衣胜雪,不染尘埃。
林朝英和周伯通跟在后面,看着两侧那些温顺得像蚯蚓一样的毒蛇,只觉脊背发凉。
在蛇阵的尽头,一块大石上。
坐着一个高鼻深目、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他手中拿着一支蛇笛,脸色阴沉得可怕。
西毒,欧阳锋。
他引以为傲的蛇阵,竟然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而且是用这种万蛇臣服的方式。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
苏妄路过他身边时,甚至没有停步,只是侧头看了一眼:
“玩蛇可以,别挡路。”
“还有,你的笛子音准不对,以后多练练。”
欧阳锋握着蛇笛的手指节发白,眼中杀意涌动,但最终没有出手。
野兽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极度危险。
过了金锁关,再往上,便是五云峰。
这里的风雪似乎小了些。
因为有一阵悠扬的箫声,穿透了风雪,回荡在山谷之间。
这箫声与苏妄之前的龙吟不同。
它极美,极雅,却又透着一股子邪气。
时而如大海浩渺,万里无波;时而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碧海潮生曲。
“好曲子。”
苏妄停下脚步,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他循声望去。
只见五云峰的一株迎客松下,站着一对璧人。
男子身穿青色长袍,面如冠玉,形相清癯,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他手中横着一支碧玉箫,正在吹奏。
女子身穿淡黄衫子,容色绝丽,虽然怀有身孕,但依旧难掩那股兰心蕙质的灵气。
她坐在一张软垫上,正含笑看着男子,手中拿着纸笔,似乎在记录曲谱。
东邪,黄药师。
冯蘅。
这是五绝之中,最像人的一对,也是结局最令人唏嘘的一对。
箫声忽变。
变得急促而凌厉,仿佛海啸来临,其中的内力激荡,将周围飘落的雪花都震成了粉末。
这是黄药师察觉到了有人上来,在用音律试探。
周伯通捂着耳朵,大叫:“难听死了!头疼头疼!”
林朝英也眉头微皱,运起寒玉诀抵抗那无孔不入的音波。
苏妄笑了。
他没有拔出折扇,而是随手从路边摘了一片挂着冰霜的松叶。
放在唇边。
“呜——”
一声清亮的叶笛声响起。
声音虽然没有玉箫那般浑厚,但胜在清越穿透。
苏妄用的,是逍遥派·天山六阳掌中的阴阳二气,将这叶笛声化作了一叶扁舟。
任你惊涛骇浪,我自随波逐流。
箫声高,叶笛声便高;箫声低,叶笛声便低。
两股音波在空中纠缠、碰撞、融合。
最后,竟然形成了一首完美的合奏。
黄药师的箫声渐渐平缓,最后归于平静。
他放下玉箫,转过身,那双孤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彩:
“好一招以虚御实。”
“阁下懂音律?”
苏妄扔掉手中的松叶:
“略懂。”
“桃花岛主的《碧海潮生曲》虽然精妙,但戾气太重,伤人亦伤己。”
“尊夫人有孕在身,还是少听这种杀伐之音为好。”
黄药师一愣,看向身边的冯蘅,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刚才技痒,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多谢阁下提醒。”
黄药师生性狂傲,极少服人,但若遇到真正懂他的人,却也极其敬重。
“在下黄药师。未请教?”
“苏妄。”
“这几位是……你可以当他们是我的跟班。”苏妄指了指身后那一脸不爽的林朝英和还在揉耳朵的周伯通。
林朝英大怒:“谁是你的跟班?!”
一旁的冯蘅却笑了。
她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打量着苏妄,轻声对黄药师说道:
“药师,这位苏公子……不似凡人。”
“他的身上,没有气味。”
黄药师心中一凛。
没有气味,意味着返璞归真,天人合一。
告别了黄药师夫妇,苏妄一行继续向上。
快到南峰落雁峰时,遇到了一队人马。
那是真正的人马。
四个身穿不同颜色服饰的护卫,抬着一顶极尽奢华的步辇。步辇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人。
南帝,段智兴。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展示武功,而是展示了……皇家的排场。
“让路。”
护卫首领冷冷喝道。
林朝英刚想发作,苏妄却拉着她让到了路边。
“让他先走。”
苏妄淡淡道。
“为什么?你怕他?”林朝英不解。
“不是怕。”
苏妄看着段智兴那虽然威严、却眉宇间透着一丝苦相的面容,
“是可怜。”
“一个皇帝,不好好在皇宫里待着,跑来江湖上争虚名。”
“他的一阳指虽然厉害,但心中牵挂太多,成不了真正的天下第一。”
“而且……”
苏妄想起了未来那个为了赎罪而苦修的一灯大师,
“他的情债,还没开始还呢。”
终于。
穿过云海,越过险峰。
华山之巅,到了。
这里是真正的绝顶。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
寒风在这里呼啸,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吹散。
在那最高的一块巨石上。
盘膝坐着一个道人。
他身穿洗得发白的道袍,发髻高挽,双目微闭,膝上横放着一把松纹古剑。
他身上没有欧阳锋的毒气,没有黄药师的邪气,也没有段智兴的贵气。
他就像这华山的一棵松,扎根于岩石,与天地融为一体。
中神通,王重阳。
曾经那个在活死人墓里颓废的抗金义士,如今已是一代宗师,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感应到有人上来。
王重阳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略过周伯通,略过苏妄,最后定格在那一抹红影上。
林朝英。
她站在风雪中,红衣如火,长发乱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不甘,也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情。
“你来了。”
王重阳的声音很轻。
“我来了。”
林朝英手按软剑,一步步走向他,
“王重阳。”
“我说过,我会破了你的全真剑法。”
“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王重阳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苦涩:
“朝英,这又是何苦?”
“这《九阴真经》,乃是不祥之物。你若想要,我……”
“闭嘴!”
林朝英厉声打断他,
“我不稀罕什么经书!”
“我要赢的,是你这个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而苏妄,则带着周伯通,找了块避风的大石头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在苏州温好的酒,又拿出一包花生米。
“好了。”
“戏台搭好了,角儿都到齐了。”
“老顽童,坐下看戏。”
“这一场华山论剑,注定要比传说中……精彩得多。”
随着苏妄的话音落下。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欧阳锋、黄药师、段智兴、洪七公。
四道绝世强者的气息,同时冲天而起,锁定了这小小的华山之巅。
风起,雪涌。
大宋武林最巅峰的时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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