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黑水鬼兵，一掌开天
号角声呜咽，如泣如诉，在狭长的死人沟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苏妄并未惊慌失措。
他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又弯腰拾起地上的那把绣春刀。
随后，他转身看向榻上的李清露。
她裹着狐裘，发丝有些凌乱，眼中虽有惊惶，但更多的却是对他的依赖。
“莫怕。”
苏妄伸出手，轻轻掩住她的双耳，指尖渡过一缕温润的长春真气，封住了那扰人心神的魔音。
“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李清露乖巧地点头，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大步走出隔间，心中竟出奇地安定。
……
岩洞外，寒风凛冽。
“师爷！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岳老三平日里自诩凶恶，此刻却也是头皮发麻。
他双手握着鳄鱼剪，死死守在洞口，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冷汗直流。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幽暗的峡谷深处，磷火飘荡间，一支沉闷的队伍正缓缓压来。
那是数百个身披生锈铁甲、面容青黑、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甲士。
它们动作僵硬，每一步踏出都沉重无比，在那诡异号角声的驱使下，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向岩洞围拢。
“黑水鬼兵？”
无崖子与童姥不知何时也已起身。无崖子飘于半空，眉头微皱：“这是西夏一品堂秘传的邪术，以药物毁去活人神智，再以金针刺穴激发潜能。这些人……早已是活死人了。”
“哼，装神弄鬼。”
童姥冷笑一声，掌中生死符隐现，“李秋水那贱人，为了对付我们，连这种有伤天和的禁术都用上了。”
“既然是死人，那就让他们彻底安息。”
苏妄走到洞口，青衫猎猎作响。
经过方才的一番阴阳调和，他此刻精气神正处于巅峰。那一双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洞微之眼】瞬间洞穿了黑暗。
他看清了。
这些鬼兵的后颈处，都插着三根金针，那是控制它们行动的中枢。
而在队伍最后方的巨石阴影里，有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正鼓着腮帮子吹奏号角。
“擒贼先擒王。”
苏妄声音清冷，“师兄，师姐，那是控尸人，交给你们。这些行尸走肉正好给我试刀。”
话音未落，苏妄身形已动。
若说之前的他轻功尚显稚嫩，那么此刻，在无崖子北冥真气的底蕴和《天山折梅步》的精妙配合下，他整个人宛如一只穿云的飞燕，瞬间掠入敌阵。
“吼！”
前排的几个鬼兵发觉生人气息，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长刀和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向苏妄砸来。
“死！”
苏妄不闪不避，手中绣春刀骤然出鞘。
刀光如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
这一刀，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极致的快与狠。
“噗！噗！噗！”
三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污血尚未喷溅，苏妄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出现在了后方。
“好刀法！”
岳老三看得热血沸腾，凶性大发，“师爷，给俺留几个！”
他哇哇怪叫着冲入阵中，鳄鱼剪开合之间，将那些鬼兵拦腰剪断。
然而，这些鬼兵根本不知疼痛。
即便断了手脚，依然在地上爬行，张着乌黑的嘴想要撕咬生人的血肉。
“攻其关节，斩其头颅！”
苏妄清朗的声音传遍全场。
他此时已陷入重围。数十名鬼兵将他团团围住，刀枪剑戟如林般刺来。
苏妄收刀归鞘。
面对这铜墙铁壁般的围攻，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
掌心之中，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却又透着一股至阳至刚的霸道。
天山六阳掌——阳关三叠！
“破！”
苏妄双掌推出。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在接触到那群鬼兵铁甲的一瞬间。
“轰！”
一股磅礴无比的内劲骤然爆发。
那并非单纯的破坏力，而是一种充满了生机的阳刚之气，正是这些阴邪死物的克星！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兵，胸前的铁甲瞬间凹陷，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而出，撞倒了一大片同伴。
它们体内的阴煞之气被苏妄的掌力瞬间冲散，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这……这是什么掌力？”
躲在暗处的控尸人大惊失色，号角声瞬间乱了节奏。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公子哥，体内竟蕴含着如此浑厚的至阳内力！
“还有心思吹号？”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控尸人浑身一僵，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月白身影悬浮于他头顶三尺之处，大袖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无崖子面无表情，只是轻轻一挥衣袖。
“着！”
一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劲风拂过。
那控尸人手中的号角咔嚓一声粉碎，整个人如遭雷击，口喷鲜血，软软倒地。
号角声止。
那些原本疯狂进攻的鬼兵瞬间失去了指挥，呆立在原地，眼中的凶光逐渐涣散，最终一个个颓然倒下，化作了一堆真正的尸体。
峡谷内，重归寂静。
苏妄站在尸堆之中，长出一口气，缓缓收回双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圆融无碍的真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宗师之境，确实不同凡响。
若是换做昨日，面对这等围攻，他即便能胜，也要颇费一番手脚。
而如今，不过是举手投足之间。
“师爷……威武！”
岳老三浑身是血，提着鳄鱼剪跑过来，眼中满是敬畏。
江湖人最重实力。
苏妄刚才那一手掌力，刚柔并济，至阳破阴，彻底折服了这个浑人。
“清理干净。”
苏妄扔给他一瓶化尸粉，“莫要让这些脏东西污了此地。”
说罢，他转身向岩洞走去。
……
回到岩洞隔间。
苏妄掀开帘子，身上的杀伐之气在这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李清露并没有睡。
她裹着狐裘，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防身的匕首，直到看到苏妄安然无恙地走进来，手中的匕首才当啷一声落地。
“苏郎……”
她扑进苏妄怀里，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苏妄顺势搂住她，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无事了。”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
李清露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确定没有伤口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青衫落拓，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英气。
就是这双手，刚才在外面掀起腥风血雨，此刻却如此温柔地抱着她。
“苏郎。”
李清露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要学武。”
“嗯？”苏妄一愣，“怎么突然想学这个？练武可是要吃苦头的。”
“我不怕苦。”
李清露抓紧了他的衣襟，眼神灼灼，
“我不想每次遇到危险，都只能躲在你身后，让你去拼命。我想至少能站在你身边，不成为你的累赘。”
“你既说了，我们是共谋天下的。若是连自保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做你的女人，拿什么做这西夏的女皇？”
苏妄看着她。
这一刻，他终于在这个娇弱的公主身上，看到了那个未来能掌控西夏朝堂、与大宋分庭抗礼的太皇太后的影子。
她骨子里的坚韧与野心，终于被这一路的风雨彻底浇灌出来了。
“好。”
苏妄笑了，笑得肆意而张扬。
他伸手刮了刮她的琼鼻：
“既然你有此心，那我便教你。”
“逍遥派的武功，最适合女子修炼。从明日起，我会传你《小无相功》的入门心法。”
“不过……”
苏妄话锋一转，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今夜还长。在练武之前，咱们是不是该先把方才未尽的正事继续做完？”
李清露脸颊瞬间绯红，如染胭脂。
但她没有躲闪，而是大胆地迎上了苏妄那炽热的目光，轻声道：
“全凭……夫君做主。”
这一声夫君，叫得苏妄骨头都酥了半两。
他大笑一声，挥手扫灭了最后的余火。
死人沟外，风声依旧凄厉。
但在这小小的岩洞之中，春意正浓。
这一夜，不仅是两颗心的靠近，更是一个强者与一个未来女帝，真正的缔结盟约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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