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珍珑棋局


擂鼓山,聋哑谷。

这里青山环抱,松柏森森,与外面那纷乱的江湖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考场气氛。

马车在谷口停下。

苏妄跳下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地形,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对着脸照了半天。

他用随身的水囊洗去了脸上伪装的麻子和鼻涕,又换上了一件虽然有些褶皱、但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上一根木簪。

瞬间,那个猥琐的麻子乞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剑眉星目、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

“阿花,你看我这发型乱没乱?”

苏妄对着李清露眨了眨眼,“听说这聋哑谷的主人是个顶级颜控,长得丑的连大门都不让进。咱们虽然是来砸场子的,但这面子工程得做足。”

李清露虽然不懂什么叫颜控,但看着恢复了原本俊朗模样的苏妄,脸又红了,羞涩地点点头:“苏郎……好看。”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充满鄙视的眼睛。

童姥冷哼道:“无崖子那个老不死的确实喜欢漂亮后生。不过小子,光有一张脸可没用,这里考的是才学和武功。你行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

苏妄合上折扇,“师姐,您就在车里歇着,也是时候让这江湖看看,什么叫才貌双全了。”

苏妄背上李清露(对外宣称是腿脚不便的表妹),大步走向谷口。

……

谷内,一片开阔的松林空地上。

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苏妄开启【洞微之眼】,迅速扫描全场。

那阵容,堪称豪华。

左边一棵老松下,站着一个身穿明黄僧袍的番僧,正是昨天见过的鸠摩智。

他闭目养神,一副高僧模样,但周围的气场却压得枯叶乱飞。

右边一块巨石上,坐着个手持铁杖、面容恐怖的残疾人,那是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一群人正如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年轻公子。

那公子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面如冠玉,风度闲雅。

姑苏慕容复。

而在慕容复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美若天仙的少女,正一脸崇拜地看着表哥。

王语嫣。

当然,还有那个像个跟屁虫一样,眼神痴迷地盯着王语嫣,完全无视周围环境的大理世子,段誉。

“啧啧啧。”

苏妄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哪里是珍珑棋局,这分明是大型多角恋现场兼精神病友交流会。”

“慕容复想复国想疯了,段延庆想儿子想疯了,段誉想女人想疯了,鸠摩智想武功想疯了。”

“只有我,是来搞钱搞事业的。”

就在苏妄背着李清露,大摇大摆地走进场中时。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非也,非也!”

一个包着头巾、尖嘴猴腮的汉子跳了出来,拦住了苏妄的去路。

正是慕容复的家臣,专门以此为乐的杠精,包不同。

包不同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妄,鼻孔朝天:

“这里是聋哑谷,来的都是江湖上的成名英雄。你这后生,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背着个女人到处跑,成何体统?非也,非也!这不是英雄所为,倒像是那勾栏瓦舍里背媳妇的龟公!”

此言一出,慕容复身后的家臣们哄堂大笑。

王语嫣眉头微蹙,觉得包三哥这话太难听了。段誉则是有些同情地看着苏妄,毕竟他也是个情种。

苏妄停下脚步。

他看着包不同,脸上并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了一抹看傻子的关爱笑容。

“这位兄台,你说我背着媳妇是龟公?”

苏妄慢条斯理地问道。

“然也!”

包不同得意洋洋。

“那你家慕容公子带着表妹出来闯荡江湖,又不给人家名分,这算什么?”

苏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在大宋律法里,这叫诱拐良家妇女;在江湖道义里,这叫耽误人家青春;在生意场上,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噗——”

段誉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这兄弟……嘴真毒啊!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

“你!你说什么?!”

包不同大怒,脸涨成了猪肝色,“岂有此理!我家公子与表姑娘那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苏妄打断他,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青梅竹马就可以把表妹当随身携带的活字典?遇到打不过的就问表妹?这叫吃软饭,而且吃得还没我硬气。”

他拍了拍背上的李清露:“我背我媳妇,是因为我疼她。慕容复带表妹,是因为他离不开表妹的脑子。高下立判,非也非也?”

“你找死!”

包不同何时被人这么怼过?恼羞成怒,抬手一掌就像苏妄胸口拍来。

这一掌虽然没用全力,但也有开碑裂石之劲。

“小心!”

段誉忍不住出声提醒。

苏妄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在包不同的手掌距离他只有半尺时,他忽然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看似轻飘飘地在包不同的手腕麻筋上一点。

这一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蕴含着苏妄昨晚刚练出的一缕长春真气,那是充满生机却又极其坚韧的内力。

“哎哟!”

包不同只觉手臂一麻,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真气溃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场寂静。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下,快、准、狠,且认穴极准。

“承让。”

苏妄收回手指,甚至还拿出手帕擦了擦,“这位大叔,年纪大了就别学年轻人打打杀杀,容易骨质疏松。回头多喝点骨头汤补补。”

慕容复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刚才竟然没看清这青衫少年的出手路数!

那不是少林指法,也不是大理一阳指,看似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子道法自然的韵味。

“这位兄台好俊的功夫。”

慕容复走上前来,拱手一笑,试图展现他的礼贤下士,“在下姑苏慕容复,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苏妄看着眼前这个虚伪到了极点的伪君子。

他微微一笑,还了一礼:

“皇城司,带刀人,苏妄。”

“至于师承家师复姓逍遥。”

“皇城司?!”

在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江湖人最怕跟官府打交道,尤其是这种特务机构。

“逍遥?”

慕容复眉头紧锁,他博览群书,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复姓。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松林深处传来:

“好一个逍遥!既是故人之后,请入局!”

话音落下。

只见前方的山壁前,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刻着纵横十九道的棋盘。

棋盘前,坐着一个形容枯槁、须发皆白的老者。

聪辩先生,苏星河。

苏妄背着李清露,大步走向棋盘。

路过王语嫣身边时,李清露忽然在他背上动了动。

她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美得不可方物的王语嫣。

太像了。

除了眼角没有泪痣,气质更加柔弱之外,那五官简直跟密道画卷里的人,也跟她自己,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苏郎……”

李清露有些不安。

“别怕。”

苏妄低声道,“那是盗版,你才是正版。要有自信。”

来到棋局前。

苏妄将李清露放下,让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他看向苏星河,这位为了保护师父装聋作哑几十年的忠仆。

“苏老先生。”

苏妄并没有直接看棋,而是对着苏星河深深一揖,“晚辈受家中长辈所托,特来赴会。”

苏星河原本只是把苏妄当成一个有些天赋的后生,此刻听到家中长辈四字,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了指那盘残局。

珍珑棋局。

黑白子交错,杀机四伏。

乍一看,白子已经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似乎无论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慕容复也走了过来,盯着棋局看了片刻,眉头紧锁。

段延庆的铁杖在地上点了点,显然也在推演。

鸠摩智则是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这就是珍珑?”

段誉凑过来,一脸单纯,“这棋我也下过,好像怎么走都活不了啊。”

苏妄开启【洞微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这不仅仅是一盘棋。

每一颗棋子上,都附着着残留的精神意念。

这棋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迷宫,定力不足者,一旦沉浸其中,就会被勾起心魔。

“啊!”

突然,慕容复一声大叫。

他此时已经入局,看着那无论如何都无法突围的白子,仿佛看到了自己复国无望的绝望。

“我大燕……亡了?不!我不信!我要杀!杀出一条血路!”

他双目赤红,拔出长剑,竟要当场自刎!

“表哥!”

王语嫣吓得花容失色。

“当!”

鸠摩智弹出指风,击落了慕容复的长剑。

“慕容公子,着相了。”

鸠摩智淡淡道,虽然救了人,但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看来南慕容的心境,也不过如此。”

慕容复满头大汗地清醒过来,脸色惨白,羞愤欲死。

接着是段延庆。

他也陷入了幻境,想起了自己当太子时的风光和如今的不人不鬼,铁杖在地上戳出一个个深坑,最后也是一口老血喷出。

全场皆败。

这棋局,仿佛就是一个诅咒。

“唉。”

苏星河叹了口气,声音苍凉,“看来,今日又是无人能解。师父啊师父,难道天要亡我逍遥派?”

就在众人一片死寂之时。

“苏老先生,为何叹气?”

苏妄忽然笑了。

他从棋罐里拈起一枚白子,在手中把玩着。

“年轻人,你也想试试?”

苏星河看着他,“这棋局凶险,若是心智不坚,恐伤神魂。”

“下棋嘛,何必那么严肃。”

苏妄走到棋盘前。

他不懂围棋定式,但他懂逻辑,更懂这棋局的Bug在哪里。

原著里,虚竹是误打误撞自填一气,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他苏妄,不需要误打误撞。

他要的是掀桌子。

“老先生,我觉得这棋盘太小了。”

苏妄拿着棋子,并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

啪!

他直接将那枚白子,拍在了棋盘正中央那个已经被黑子围死、绝无可能落子的禁入点上!

“自杀?!”

周围懂棋的人齐声惊呼。

“这人疯了!这是自填一气,自己把自己的大龙给堵死了!”

“简直是胡闹!哪有这么下棋的!”

慕容复更是冷笑:“哗众取宠。”

然而,苏星河的眼睛却猛地瞪圆了。

他死死盯着那枚白子,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妄微微一笑,伸手将那一块被自己“堵死”的白子全部提走。

哗啦啦。

一大片白子被拿走,棋盘上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原本窒息的局势,豁然开朗!

“这……”

段誉看呆了,“还能这么下?把自己杀了一片,反而有了活路?”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苏妄淡淡道,目光却透过棋盘,直视苏星河的眼睛,

“老先生,有些东西,抱着不放就是死路。只有把那些旧的、烂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统统扔掉,才能腾出手来,去抓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话,既是说棋,也是在说慕容复(复国梦),更是在说无崖子(对李秋水的执念)。

苏星河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击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子,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世情的桃花眼。

忽然,他看到了苏妄大拇指上,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指环。

“这是……”

苏星河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震惊下的失语。

七宝指环!

掌门信物!

苏妄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微翘:

“师侄啊,这棋局,我解开了。是不是该带我去见见那里面的那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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