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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枯环


我走进那间昏暗的旧库房。

灰尘在从门缝透入的微光中浮动,像无数细小的幽灵。空气凝滞,带着纸页朽坏和时光沉寂的味道。我的脚步很轻,却依然惊动了尘埃,它们在光线里惊慌失措地翻涌。

角落里的竹编箱笼歪斜着,盖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那个小小的、干枯发黑的柳条环就半掩在箱笼旁的阴影里,几片同样失去颜色的桃花瓣散落四周,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酆都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柳枝,桃花,都是属于人间春日、属于鲜活生命与明媚阳光的事物。与这永恒灰暗、死气沉沉的幽冥格格不入。它们出现在这静心苑的废弃库房里,就像冰原上绽开了一朵不合时宜的花,诡异,突兀,又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怅惘。

我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只是看着。

柳条环编得很粗糙,能看出编者的手笨拙,或许还是个孩子?环的大小……似乎刚好能套进一只纤细的手腕。花瓣虽然干枯,边缘蜷曲发黑,但形状还隐约保留着盛开时的柔软轮廓。

心脏的紧缩感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注视,一丝一丝地缠绕上来,带来细微却清晰的抽痛。不是手腕印记的灼热,而是更深的地方,魂核的某个角落,被这不起眼的枯朽之物轻轻触动。

我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那柳环边缘。

触感粗糙干涩,仿佛一截脆弱的碳化痕迹。就在接触的刹那——

【“这个……送给你。”一个模糊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视野晃动,是一只同样稚嫩的手,捏着这个歪歪扭扭的柳环,递到面前。背景是晃动的、明亮的光斑,像是穿过繁茂枝叶洒下的阳光。有暖风拂过脸颊的触感,还有……淡淡的花香。】

【我(是我吗?)似乎想伸手去接,画面却骤然破碎!】

剧烈的晕眩袭来,我猛地缩回手,扶住旁边的架子才稳住身体。呼吸有些急促,那短暂闪回的温暖光影与此刻库房的阴冷昏暗形成刺眼的对比,让大脑一片混乱。

是谁?那个声音是谁?那个递出柳环的少年……

“姑娘?您怎么还在这里?”之前那位魂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这里灰尘太重,对您魂体无益。可是要找什么东西?小的可以代劳。”

他快步走进来,看到我蹲在箱笼边,目光落在我面前的柳环和花瓣上,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他语气有些迟疑,“这些杂物,怕是百年前清理时遗漏的。姑娘莫要沾手,晦气。”说着,他就要上前收拾。

“等等。”我出声阻止,声音有些沙哑。我站起身,看着他,“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魂吏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小的……不知。静心苑闲置已久,帝君也很少踏足此处,这些陈年旧物,许是以前的侍从随意弃置的。”

他在撒谎。虽然掩饰得很快,但那瞬间的慌乱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是吗?”我没有戳穿,只是指了指那箱笼,“这里面,原本放的是什么?”

魂吏的额头似乎渗出一点不存在的冷汗。“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库房记录残缺,这角落里的东西,怕是无从查起了。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帝君虽在闭关,但若知晓您在此沾染尘秽,小的们担待不起。”

他搬出了墨凌渊,语气带着恳求。

我沉默了片刻。他的紧张做不得假。这柳环和花瓣,恐怕并非“随意弃置”那么简单。它们被遗忘在这角落,或许正是有人希望它们被永远遗忘。

“罢了。”我最终说道,转身朝门口走去。没必要为难一个低阶魂吏。

魂吏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干枯的柳环静静躺在阴影里,几片花瓣零落身旁,像一场褪了色的、无人祭奠的旧梦。

接下来的两天,那柳环和花瓣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动。连同那短暂闪回中的少年声音和温暖光影,搅得我心神不宁。打坐时魂息也略显浮躁,鬼医来诊脉时皱了皱眉,只嘱咐静心,并未多言。

墨凌渊还在闭关。静心苑依旧空旷寂静。

我忍不住又去了一次西侧那个偏僻角落。旧库房的门却被一把沉重的黑铁锁锁住了,锁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新换上的。

心中疑窦更深。

第三日黄昏,墨凌渊出关了。

侍女传来话,帝君晚些时候会过来。我坐在露台的软椅上,看着云海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弱的天光染上一点点暗淡的金边,心中并无期待,反而有些说不清的紧绷。

他踏着最后一点天光走来时,脸色比闭关前更苍白几分,眉宇间的倦色难以掩饰,但周身气息沉凝稳定,那萦绕不去的死气之感似乎淡了些许。他换了一身简单的墨色常服,没有佩戴玉冠,长发用一根素簪绾着。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快速扫过,似乎在确认我的状态,随即才看向云海。“鬼医说,你这两日魂息有些不稳。”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是闭关耗神的缘故。

“只是偶尔有些心悸,无妨。”我答道,顿了顿,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西边那个旧库房,上了锁?”

墨凌渊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一瞬。他沉默地看着云海翻涌,过了好几息,才淡淡道:“嗯。里面有些杂乱旧物,怕你无意中碰到不洁或危险的东西,便让人锁了。”

“不洁或危险的东西……”我低声重复,看向他,“比如,一个干枯的柳条环,和几片桃花瓣?”

云海之上的最后一丝微光消失了,四周彻底沉入酆都恒常的幽冥昏暗。墨凌渊的身影在暗淡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僵硬。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否认。

漫长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栏杆的细微呜咽。

“那是什么,墨凌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平静之下藏着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颤抖。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对我。黑暗中,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只有眉心那点幽绿光芒平稳地亮着,映不出丝毫情绪。

“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比平日更冷,“早已消散的尘埃。你不必在意。”

“如果真是无关紧要的尘埃,”我站起身,与他对视,“何必特意锁起来?”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像两潭结了冰的古井。“冷小樱。”他唤我的名字,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有些尘埃,扬起无益,只会迷了眼睛,脏了现在。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不是探究那些早已被时间埋葬的碎片。”

“那是我的碎片吗?”我追问,向前一步,“三百年前,除了守祠人和鬼帝,除了封印和契约,还有什么?那个柳环——”

“够了。”他打断我,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久居上位者自然流露的气势。他眉心的幽绿光芒似乎急促地闪烁了一下。“我说了,无关紧要。”

他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那话题都会玷污什么。“你魂体未愈,不宜劳神。旧库房我会让人彻底清理。以后,莫要再去那边。”

说完,他不再给我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玄色衣袂在渐浓的夜色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很快消失在通往寝殿的回廊尽头。

我独自站在骤然空荡冰冷的露台上,披风下的手指慢慢收紧。

无关紧要?

若真无关紧要,何必如此讳莫如深?何必用那样冰冷的威严来掩盖那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风更冷了,穿透披风,浸入骨髓。

我看着墨凌渊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西侧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角落。

有些尘埃,恐怕不是想锁,就能锁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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