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七日静
祠堂的门关了七天。
我坐在枯井边,像一尊石像。阳光从残破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移动着光影的刻度。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变得很慢,又很快。
守祠人的传承在体内沉淀。那些汹涌的力量逐渐温顺下来,像驯服的江河,在经脉里安静流淌。我学会了如何引导它们,如何与腹中胎儿的力量共鸣。我们的心跳渐渐同步,他的每一次胎动,都像在我灵魂深处敲响温柔的鼓点。
第四天夜里,我开始做梦。
不是前世记忆的碎片,而是更模糊、更宏大的画面。我看到一片混沌的虚空,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一道裂痕贯穿天际,像破碎的镜面。金色的光从裂痕中溢出,又有一部分坠落,化作点点萤火,散落人间。
其中一点,落在了我的小腹。
“这就是你。”一个声音在梦中说,分不清男女,古老而疲惫,“平衡的最后碎片。”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腹部在发光,温暖、澄澈,像包容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他们会来。”那声音继续说,“用你的血,他的命,填补那道裂痕。或者用你们的魂魄,点燃新的火焰。”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问。
声音沉默了很久。
“有。”它最后说,“但需要代价。很大的代价。”
梦醒了。窗外晨光熹微,第五天。
我抚摸着小腹,胎儿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已经很大了,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轮廓,他的心跳,他甚至会在深夜我睡不着时,用微弱的力量抚慰我的不安。
我们是一体的。从血脉到灵魂。
第六天下午,祠堂外有了动静。
不是人,是风。带着血腥味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在祠堂周围盘旋呼啸。风中隐约能听见嘶吼、哭泣、还有兵刃相交的声音。
他们在外面打起来了。
为了谁第一个进来,为了谁能得到我,或者我的孩子。
我坐在井边,闭着眼睛,继续调息。外面的厮杀声时近时远,有时甚至能感觉到力量对撞的余波震得祠堂梁木簌簌落灰。但没有人闯进来。
我布下的光墙还在,守祠人三百年的信念凝聚的屏障,没那么容易破。
傍晚时分,厮杀声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步走到祠堂门口。
“小樱。”是南君寒的声音,隔着光墙传来,有些模糊,“我们谈谈。”
我没回应。
“墨凌渊受了伤,萧景然也是。封无赦被地府紧急召回,百里追魂……”他顿了顿,“他守在十里外,不让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我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能听见。”南君寒的声音低了下去,“小樱,三百年前的事,我很抱歉。但这一次……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的语气里有种罕见的脆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我知道,这个孩子手里沾过血,包括我前世的血。
“孩子出生后,我不会碰他。”南君寒继续说,“我发誓。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说得很真诚。但三百年的教训太深刻,我不敢信。
“你走吧。”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明天子时,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门外安静了很久。
“好。”南君寒说,脚步声渐渐远去。
夜又深了。第七天的月亮升起来,是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血月当空,鬼门大开。古老的谶语在脑海中回响。
子时快到了。
我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发烫,腹中的胎儿也开始躁动,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不安地翻腾。
“别怕。”我轻声说,手抚在肚子上,“娘亲在。”
祠堂的门,在这一刻,被缓缓推开了。
不是被暴力撞开,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推开。光墙无声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门外站着六个人。
墨凌渊脸色苍白,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还在渗着黑血。南君寒站在他身侧,白衣依旧纤尘不染,但眼神疲惫。萧景然靠在门框上,青衫破了几个口子,嘴角还挂着血丝,却依然在笑。封无赦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队阴差鬼卒。百里追魂立在最远的阴影里,白面具在血月下泛着冷光。
还有宫离。她站在更远处,被特警队员护着,脸色复杂地看着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以及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祠堂里的空气凝固了。
血月的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子时的更鼓,在遥远的城中敲响。
咚——
第一声。
我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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