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改造诊所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谢谢你把这里当回事。”
“我刚来的时候，也想过要好好干，可......这里太破了，什么都没有，时间长了，心气儿也就磨没了。”
沈书翰沉默了。
他能理解霍晓燕的感受。
这对于这些抱着理想的知青而言，现实已经狠狠的给他们上了一课。
“以后会好的。”
沈书翰犹豫半天后，只蹦出来了这句话。
霍晓燕抬起头，看着他，“嗯！我相信你。”
那眼神让沈书翰的心又漏了一拍。
他不自觉的挪动了腿，站起身来，“干活吧。”
几天后，他俩又规划布置卫生所，把本来脏兮兮的卫生间重新布置了一遍。
中药柜靠墙而立，上百个小抽屉整齐排列在一起。
专业的诊疗床在窗边最好的位置，旁边有一辆小推车，有听诊器，血压计等外科器械，这些东西放置在一个隔出来的小屋里，当作简单的手术室。
整个卫生所焕然一新，初具后世中医馆的模样。
这番大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村里人。
尤其是村长张富贵，他几乎每天都要来溜达一圈。
张富贵看着已经大变样的卫生所，又看了一眼正和霍晓燕一起擦拭药柜的沈书翰，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初让沈书翰来接手这个烂摊子，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谁能想到，这小子非但没退，反而搞出了这么大的名堂。
“书翰啊，”
“你这花了不少钱吧？”
沈书翰停下手中的活，回头看他：“还行，都是我自个儿的钱。”
这话堵得张富贵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人家花自己的钱，你管得着吗？
“你弄这些是好事，为人民服务嘛。不过我可得提醒你，咱们村可没钱给你报销。”
“不用村里报销。”沈书翰淡淡道。
但只见张富贵眼珠一转，“你这又是买器械，又是装修的，钱是哪来的？你可别走什么歪路，给咱们村抹黑！”
沈书翰还没说话，一旁的霍晓燕先忍不住了。
“村长，您这话什么意思？沈大夫凭本事赚钱，光明正大！您怎么能这么说他？”
“我怎么说他了？我这是关心他！”
“霍知青，你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家，别什么事都瞎掺和。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你！”
霍晓燕气得脸都红了。
沈书翰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冲动。
“村长，我的钱是卖药材挣的，县药材站的刘师傅可以作证。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问问村长。之前上面拨给卫生所的经费和药品，都去哪了？”
张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经费药品？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事！”
“没有吗？”
“我可是听说了，去年公社就拨下来五百块钱，专门用来修缮卫生所，还有一批常用药。钱和药，村里人都没见着，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这些事，是沈书翰前两天跟村里老人聊天时，无意中听来的。
他当时就留了心，没想到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谁看见了？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赤脚医生老周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看着张富贵张着一口黄牙的嘴说道：
“张富贵，去年那笔钱，是不是被你拿去给你家大小子在县城买工作了？那批药，是不是被你倒卖给隔壁村嘞二道贩子了？”
“你胡扯！”
“我胡扯？”
“这是我记的账，哪年哪月，上面拨了多少东西，我这都记着呢！要不要我现在就念给大伙听听？”
老周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扶了扶老花镜，随后看向张富贵，不屑的笑了一声后说道。
“我胡扯？那我就念给大伙儿听听！”
“去年三月，公社卫生科拨付卫生所修缮款，五百块。钱到了村委会账户，当天下午就被你张富贵提走了，结果呢？卫生所的厕所该漏水还是漏水，钱花哪儿了！”
“还有，去年七月，县里下发一批防治疟疾的奎宁片，还有止血带、红药水、纱布……足足两大箱！你说药过期了拿去销毁，结果转头就出现在了隔壁李家村的黑市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大小子那块上海牌手表，就是拿这批药换的！”
老周头每说一句，张富贵的脸色就白一分。
此时，院子外头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听到老周头的这些话后，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我就说嘛，咱们村的卫生所咋越来越破，原来钱都被他贪了！”
“太不是东西了！那可是救命的药啊！他也敢卖？”
“张富贵！你把钱还回来！”
村民的议论声让张富贵顿时慌了。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要是坐实了，别说村长，他下半辈子都得在村里抬不起头。
“你……你这是污蔑！你跟沈书翰串通好了，就是想把我从村长的位置上拉下来！”张富贵色厉内荏地对着老周头咆哮道。
“我污蔑你？”老周头气得直跺拐杖，气的胡子都飞边子了，“我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两袖清风！不像你，满肚子男盗女娼！这账本就是证据！不信？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书记评理去！”
“去就去！谁怕谁！”张富贵梗着脖子喊道，只不过这句话说出来，明显没什么说服力。
就在这时，沈书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村长，去公社就不必了吧。”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书翰走到张富贵面前，平静的开口说道：“这账本要是交上去，你贪污挪用集体财产，倒卖国家计划药品，够判几年，你应该比我清楚。”
张富贵闻言，腿肚子一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沈书翰看着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僵，对大家都没好处。”
“这样吧，被你贪掉的修缮款和药品折价，一共算你八百块，你拿出来，把账平了。另外，以后卫生所的事，你别再插手。我沈书翰在这看病救人，不归你管，也用不着你看好。你做到这两点，这本账，我就当没见过。”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台阶，又划下了道儿。
张富贵站在原地，他心里清楚，这是沈书翰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他要是再犟下去，恐怕就不是丢面子那么简单了。
沉默了半晌，张富贵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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