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那我们是几号？
“播种者”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它无法理解这些混乱、矛盾、却又蕴含着某种奇特韧性的“信息”。
在它的规则里，“守护”是为了更高效的“收获”。“牺牲”是为了修正“错误”。一切都有其目的性。
但苏云传递给它的，是一种毫无“逻辑”的意志。
一种“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就是要站在这里”的固执。
一种“我的身后是我的家，你敢动一下试试”的蛮横。
“你管这个叫‘错误’？”苏云的意志，带着一丝嘲弄，一丝疯狂，在量子之海中轰然炸响。
“那我告诉你，这个‘错误’，就是我们文明的名字！”
“我们生于微末，向死而生！”
“我们渴望生存，也拥抱牺牲！”
“我们不是你数据库里的代码！我们是人！”
“房东，你瞅啥？！”
轰——！
苏云将自己属于“人”的全部意志，拧成一股，如同一根凡人打造的、沾满了血与土的长矛，狠狠地刺向了那颗代表着神明规则的恒
恒星！
现实世界。
最高指挥中心。
“一秒……”
“零。”
播报员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时间，到了。
然而，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空间风暴，并未降临。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到，屏幕上那扇即将崩碎的星门，在归零的刹那，所有的扭曲、所有的裂隙，如同被按下了倒带键，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瞬间平复！
狂暴的能量潮汐，温顺得像退潮的海水，悄然无声地缩回了门内。
那扇巨大的蔚蓝色星门，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稳定得仿佛亘古长存。
刚刚还濒临崩碎的万千裂隙，已然消失无踪。
危机，解除了。
指挥中心内，死寂一片。
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长时间紧盯屏幕产生的幻觉。有人扶住了冰冷的桌角，才没让劫后余生的双腿软倒下去。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名参谋喉结滚动，干涩地发问。
没人能回答他。
“是苏议长！”李博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个依旧静立的身影，嗓音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苏议长！他做到了！”
他不知道苏云究竟做了什么，但他知道，除了苏云，没人能创造这样的神迹。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苏云，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是包容万象的星辰大海，而是写满了属于凡人的，极致的疲惫。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洒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是融化的黄金，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苏云！”
赵虎和陈默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赵虎的大手抓着苏云的胳膊，感觉自己像是在扶着一具随时会散架的瓷器，他张了张嘴，那句“你他娘的吓死老子了”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骂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还活着啊？”
苏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抬起头，环视着会议室里一张张关切而紧张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指挥官快步走来，声音沉重：“苏云，情况怎么样？那个‘播种者’……”
苏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它走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天降甘霖，让整个指挥中心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太好了！我们安全了！”
压抑的欢呼声刚要响起，苏云接下来的话，却让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冻结成冰。
“但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它留下了一个‘通知’。”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苏云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那是一种混杂着凝重、荒诞，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疯狂战意的眼神。
他复述着那句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来自宇宙神明的，最后的冰冷意念。
“它说……‘资产清算’程序，暂停。”
苏云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指挥中心内，刚刚松弛下来的空气再次凝固。暂停？不是取消？
“它对我们这个‘复合型逻辑谬误’，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兴趣。”
李博士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嘴里喃喃重复着：“复合型……逻辑谬误？”这个属于高等文明的词汇，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他们拼尽一切的抗争，在对方眼中，只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谬误”？
“所以，它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苏云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个证明自身‘存在价值’的机会。”
“啥玩意儿？！”赵虎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苏云，生怕他再吐出一口金血，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粗着嗓子吼道，“说人话！”
“意思就是，”苏云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房东不打算现在就强拆了。”
“那敢情好啊！”赵虎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旁边的陈默都晃了一下。
苏云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他觉得我们这窝‘蟑螂’活得挺别致，想看看我们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苏云的语气平淡，内容却让人遍体生寒，“所以，他给我们换了个更大的垃圾场，顺便往里面扔了一窝更毒的‘蝎子’，让我们斗一斗，给他解个闷。”
赵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啥？”
苏云没有再看他，而是费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模拟着无垠宇宙的巨大星图穹顶。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它在银河系的另一端，为我们标记了一个坐标。”
总指挥官瞳孔骤缩，立刻下令：“技术部门！将苏议长接收到的数据，同步到主屏幕上！”
几秒后，浩瀚的星图上，一个遥远至极的星域被红圈标注出来，旁边跳出一行冰冷的小字。
【盖亚九号实验场】
“盖亚……九号？”一名参谋失声低语，“那我们是几号？”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那里，有另一个和我们一样的‘盖亚’。”苏云的声音继续传来，“只不过，那个实验场，已经被一种比‘吞噬’更高级的‘病虫害’，彻底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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