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岁月静好的某个午后
五月的风裹着蔷薇的香气,从敞开的窗溜进书房。
林薇安坐在落地窗前的矮几旁,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阳光将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浅金,十几年过去,时光待她格外温柔,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笑起来时越发显得温润。
“妈妈!”
清脆的童声打断她的专注。顾念薇踩着满地光斑跑进来,马尾辫一甩一甩,手里攥着一朵蔫头耷脑的粉色小花,献宝似的举到她眼前:“妈妈你看!我种的蔷薇开花啦!”
林薇安放下图鉴,接过那朵可怜巴巴的小花,认真端详。花瓣边缘有些焦黄,茎秆也有点弯,但确实是朵蔷薇。
“念念真棒。”她将女儿揽到身边,指着窗外花园里那片盛放的蔷薇圃,“不过宝贝,你种的那株是‘龙沙宝石’,它要再长大些才能开出标准的花。这一朵——”
她凑近闻了闻:“是旁边那株野蔷薇的花粉飘过去,让蜜蜂帮你杂交出来的。”
念念瞪大眼睛:“什么叫杂交?”
“就是……”林薇安想了想,指着窗外的蔷薇丛,“你看,妈妈种的那片粉色的‘大游行’,是经过很多很多年,由专门的人帮它们选择爸爸和妈妈,才开出现在这么漂亮的花。”
“那爸爸和妈妈也是杂交吗?”
“噗——”
门口传来一声压抑的笑。顾霆渊不知何时回来,正倚在门框上看她们,西装外套已经脱下,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林薇安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我们女儿有科研精神。”他走过来,弯腰将女儿抱起,用下巴蹭了蹭她软嫩的脸颊,“不过念念,人类不叫杂交,叫相爱。”
念念咯咯笑着躲他的胡茬,忽然想起什么,搂着他的脖子问:“爸爸,你和妈妈是怎么相爱的?是像童话里那样,王子吻了公主吗?”
顾霆渊挑眉,看向林薇安。
阳光里,她的耳根悄悄红了。
“嗯……”他沉吟着,抱着女儿在薇安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妻子也揽进怀里,“不是王子吻公主。是你妈妈很厉害,比王子还厉害。爸爸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像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植物。”
念念好奇:“什么植物?”
“荆棘。”顾霆渊低头看薇安,目光柔软得不像话,“明明没人浇水,没人呵护,她偏要在最硬的地方开出花来。爸爸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
他顿了顿,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后来就移不开眼了。”
林薇安倚在他肩头,听他跟女儿讲这些,唇角不自觉扬起。
这些年,顾霆渊变了很多。那个曾经冷漠疏离、将所有人拒之门外的男人,如今会在下班后陪女儿在花园捉蝴蝶,会在她加班时端一杯热牛奶放到桌边,会在每个纪念日亲手做一顿晚餐——虽然厨艺依旧堪忧。
“那妈妈呢?”念念不肯放过她,“妈妈什么时候喜欢爸爸的?”
林薇安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爸爸第一次为妈妈煮粥的时候。”
顾霆渊轻咳一声:“那粥糊了。”
“是啊,糊了。”她笑着看他,“但那是第一次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不是让我‘别矫情’,也不是给钱让佣人照顾,而是笨手笨脚地亲自煮粥。虽然糊了,但很暖。”
念念似懂非懂,但捕捉到关键词:“爸爸煮粥!念念也想喝爸爸煮的粥!”
“好。”顾霆渊将女儿放下,一本正经道,“不过念念要答应爸爸,如果不好喝,不许告诉别人。”
“为什么呀?”
“因为爸爸是总裁,要面子的。”
念念被他逗得咯咯笑,拉着他的手往外跑:“那我们去煮粥!妈妈也来!”
林薇安笑着起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蔷薇圃上。
阳光正好,粉色的、白色的、深红的蔷薇开得热闹,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间。最中间那株,是当年她从母亲的小院移栽过来的老蔷薇,每年开得最好,花瓣层层叠叠,像母亲温柔的笑。
她的目光越过蔷薇,落在花园另一角。
那里有一株龙舌兰,是当年她用第一笔顾问薪酬买来送给顾霆渊的。十几年过去,那株小小的幼苗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叶片坚硬如剑,顶端却抽出一根高高的花葶——龙舌兰一生只开一次花,花落后便会死去。
它开花了。
林薇安心中微动。那是去年开始抽葶的,花期将近。
“妈妈!”
念念的呼唤从厨房传来。她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即将绽放的龙舌兰,转身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顾霆渊系着围裙站在灶前,神情严肃得像在主持董事会。念念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踮着脚尖往锅里张望。米粒已经扑出锅外,灶台上全是水渍。
“爸爸,水是不是太少啦?”
“不少,说明书说一杯米八杯水。”
“可是水都烧干啦!”
“那是火太大……”
林薇安靠在门框上看他们父女俩鸡同鸭讲,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的墓地,那个被家人抛弃的自己。如果那时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会拥有这样的午后——一个会为她煮糊粥的丈夫,一个叽叽喳喳的女儿,一座开满蔷薇的花园——她一定不会相信。
“妈妈!”念念发现她,兴奋地挥手,“你快来看,爸爸煮的粥好像又糊啦!”
“没糊。”顾霆渊镇定地搅了搅锅,“这叫锅巴粥,养生。”
林薇安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背上,看他手忙脚乱地抢救那锅粥。
“顾霆渊。”她轻声喊他。
“嗯?”
“谢谢你。”
他顿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却低了下来:“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没有转身离开。谢谢你教我成长,给我翅膀。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爱是这样的感觉。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顾霆渊放下勺子,覆上她环在腰间的手。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那是这些年为她挡风遮雨、也为她洗手作羹汤留下的痕迹。
“粥好了吗粥好了吗?”念念急不可耐地跳脚。
顾霆渊盛出一碗,吹了吹,先喂了女儿一勺。
念念砸吧砸吧嘴,皱着小眉头看他:“爸爸,还是有一点点糊。”
“那怎么办?”
念念想了想,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但声音大到整个厨房都能听见:“没关系,我们偷偷倒掉,别让妈妈知道!”
顾霆渊失笑,抬眼看薇安。
她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窗外那株盛放的蔷薇。
他也笑了。
“好。”他低头跟女儿咬耳朵,同样用全厨房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那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林薇安看着他们父女俩,忽然想起那株即将开花的龙舌兰。
龙舌兰一生只开一次花,耗尽所有,只为那一次的绚烂。
而她这一生,所有的坚韧与挣扎,所有的隐忍与反击,仿佛也只为抵达这一刻——这个普通的、温暖的、有人间烟火气的午后。
阳光正好。
蔷薇正香。
她爱的人,都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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