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沈清辞的祝福
婚礼在顾家的葡萄庄园举行。
不是顾霆渊原本设想的那种——包下整座岛，请来半个商界，让全世界都知道林薇安是他顾霆渊的妻子。
是薇安坚持的。
“我们已经有过一次盛大的‘仪式’了。”她说的是那场冷清的公证结婚，“这一次，我只想和最在意的人一起。”
于是，庄园西侧那片她第一次以顾问身份参与改造的葡萄园旁，搭起了白色的花架。蔷薇攀援而上，是她母亲最爱的品种。宾客不过五十人，都是真正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顾老夫人坐在前排，眼角有泪，嘴角带笑。林国栋坐在角落，西装笔挺，怀里揣着给新人的红包，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等着被原谅的孩子。
音乐响起。
薇安穿着好友设计的婚纱，裙摆绣着荆棘与蔷薇的暗纹，从花架尽头缓缓走来。没有父亲陪伴，她独自走过洒满花瓣的小径，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坚定。
顾霆渊在花架下等她。
他见过她在书房熬夜看报表的样子，见过她面对恶意时冷静反击的样子，见过她生病时脆弱依赖的样子。但此刻，她穿着婚纱，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缓缓向他走来——
他忽然觉得，前半生所有雷霆手段、所有精心算计，都比不上这一刻的心跳失控。
“你今天真美。”他在她走近时轻声说。
薇安弯了弯眼睛：“顾先生今天也很帅。”
司仪是秦雨欣。
谁也没想到她会主动请缨。那天她找到薇安，语气还是那么傲娇：“咱们斗了这么久，总得有个仪式感十足的了断吧？我当司仪，保证把你嫁得风光。”
薇安笑着应了。
此刻秦雨欣站在台上，难得穿了条温柔的裙子，举着话筒：“我认识顾霆渊十几年，认识林薇安……三年。这三年里，我输给林薇安的次数，比我前半生输的次数加起来都多。”台下有人笑。她话锋一转，认真起来：“但也是这三年，我学会了什么叫真正的对手，什么叫值得尊重的朋友。今天，我最高兴的是，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惦记顾霆渊了——因为我知道，我抢不过。”
满堂哄笑中，顾霆渊握着薇安的手，轻轻捏了捏。
仪式简单而庄重。誓言是两个人自己写的，没有华丽辞藻，只有一句话的承诺。
顾霆渊说：“林薇安，从今天起，我的帝国与你共享，我的后背由你守护。”
薇安说：“顾霆渊，从今天起，你的荆棘我来分担，你的软肋我来珍藏。”
交换戒指。亲吻。掌声。
然后是午宴。
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长桌上摆满庄园自产的葡萄酒和精致餐点。宾客三三两两交谈，气氛松弛而温暖。
薇安换了一套轻便的敬酒服，在人群中穿梭。她走到一个角落，那里站着一个人。
沈清辞。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领带的颜色是薇安最喜欢的蔷薇粉。他端着一杯酒，站在葡萄架边缘，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长。”薇安走过去，笑着举杯，“谢谢你来。”
沈清辞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露出那个她熟悉的、温润的笑：“我当然要来。这辈子最重要的时刻，怎么能错过？”
他举起杯，轻轻与她碰了碰：“薇安，新婚快乐。”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薇安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植物园的那个午后，她刚嫁入顾家，满心惶惑，是他用专业的交流让她找回自信。想起母亲案件最艰难的时候，是他提供那条有毒植物的线索，让调查有了突破口。想起这些年，他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又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得体地退后。
“学长。”她忽然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沈清辞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笑容依旧温和：“薇安，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如果早一点，早于顾霆渊认识你，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可能。”
薇安没有说话。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他继续说，“你这样的人，无论早晚，都会选择那个能与你并肩作战的人。我只是……太温和了。温和到只敢站在你身后，不敢走到你身旁。”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顾霆渊比我勇敢。他敢在你最难的时候站到你身边，敢在你最尖锐的时候拥抱你的刺。这一点，我输得心服口服。”
薇安鼻子微微一酸：“学长……”
“别。”沈清辞笑着打断她，“今天我可不是来煽情的。我是来送祝福的，还有——”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礼物。”
薇安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标本。
透明的树脂封存着一小株植物，叶片纤细，花朵极小，是淡淡的蔷薇色。底部刻着一行字：Rosa rubus。
“这是什么？”她问。
沈清辞指着那行拉丁学名：“Rosa rubus，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种野生蔷薇。它生长在悬崖峭壁，根系极深，能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开出花来。”他看着薇安，“我一直想，这株蔷薇很像你。坚韧，顽强，在绝境里也能开出自己的花。”
薇安握着盒子，眼眶发热。
“这是我三年前去野外考察时找到的，一直想送给你，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沈清辞笑了笑，“今天，应该是最好的时候。”
“学长……”薇安喉咙发紧，不知该说什么。
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收着吧。就当是……一个老朋友的心意。”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顾霆渊身上。
“他找你。”沈清辞说。
薇安回头，果然看见顾霆渊正朝这边走来。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沈清辞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沈清辞也点头回应。
顾霆渊走到薇安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聊什么？”
“学长送了我一份礼物。”薇安举起那个盒子，眼眶还有些红，“是我母亲喜欢的蔷薇。”
顾霆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沈清辞：“沈先生有心了。”
沈清辞笑笑：“应该的。薇安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知道。”顾霆渊说，语气很平静，“谢谢你这些年对她的照顾。以后，交给我。”
这话说得有礼有节，却又暗含分寸。沈清辞听懂了，笑着举起杯：“那当然。顾总，敬你。”
“敬你。”
两只酒杯再次相碰。
薇安站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这一刻格外圆满。爱她的人，她爱的人，都在身边。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尴尬别扭，只有成年人之间最体面的祝福与告别。
沈清辞喝完杯中酒，放下杯子：“我去那边和老夫人打个招呼。你们忙。”
他转身离开，脚步从容。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薇安说：“对了，那个标本，可以放在阳光下。它会慢慢变色，三年后，会变成一种很特别的蔷薇红。”
薇安握紧盒子：“好。”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走进人群。
薇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植物园相遇的情景。那时她满心戒备，不敢信任任何人。是他用专业的交流，让她在那个下午短暂地忘记了生活的艰难。
“在想什么？”顾霆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薇安回过神，抬头看他：“在想……我很幸运。”
顾霆渊挑眉：“因为嫁给我？”
薇安笑着戳了戳他的腰：“因为遇到的都是好人。”
顾霆渊低头看她，目光温柔。他接过她手里的盒子，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回头放在书房窗台。你不是说，那里的阳光最好吗？”
薇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她刚到顾家时，在书房里随口说过的一句话。没想到他记得。
“好。”她说。
顾霆渊把盒子还给她，牵起她的手：“走吧，该去敬酒了。奶奶刚才悄悄问我，什么时候给她生个重孙。”
薇安脸一红：“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事得问我太太。”顾霆渊一本正经，“她说了算。”
薇安失笑，捏了捏他的手指。
阳光正好，葡萄园的叶子被晒得发亮。远处，秦雨欣正在和顾老夫人说什么，逗得老夫人笑个不停。林国栋站在一旁，拘谨地端着一杯茶，努力想融入。
沈清辞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手里又端了一杯酒，望着远处的葡萄架出神。
薇安收回目光，握紧顾霆渊的手。
这一生，有挚爱在侧，有知己祝福，有阳光正好。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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