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风暴前的宁静

深夜的顾宅书房，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林薇安坐在宽大的书桌旁，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完成的基金会季度报告。她敲下最后一个句点，却没有立刻保存，而是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是沉静的夜色，花园里的景观灯勾勒出蔷薇丛的轮廓。这间曾经让她感到空旷冰冷的大宅，不知从何时起，竟让她生出了“家”的感觉。

“还不睡？”

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顾霆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走了进来。灯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快好了。”薇安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谢谢你今天的发布会。”

顾霆渊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他的回应一贯简洁，但薇安已经能读懂其中的含义——不是客套，而是真的认为那些维护她的话理所当然。

今天下午那场简短的发布会，此刻还在网络上发酵。顾霆渊那句“她的意愿就是我的立场”已经冲上热搜榜首，配图是他握住她的手带她离开会场的背影。照片里，他的肩膀微微侧倾，将她护在身前，是个完全保护的姿态。

“舆论已经基本平息。”顾霆渊抿了口牛奶，目光落在她脸上，“王美琳被限制出境，警方正在补充证据链。你父亲那边……”

“他上午来过电话。”薇安打断道，声音很平静，“道歉，哭诉，说当年是被蒙蔽。我听着，没有回答。”

顾霆渊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很奇怪，”薇安将视线投向窗外，“当我真的听到他认错时，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或者释然。只是觉得……很空。”

她顿了顿，继续说：“就像爬了很久的山，终于到了山顶，却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风很大，很冷。”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展露这种脆弱。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胜利之后精神上的虚无。

顾霆渊放下杯子，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和他平日雷厉风行的作风截然不同。

“你母亲不会希望你一直背着这座山。”他的声音很低，“你让她安息了。现在，要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薇安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冷静审视世界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还有某种她之前不敢确认的情绪。

“顾霆渊。”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顾先生”，“我们开始的婚姻，是一场交易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诚实地回答：“最初是。”

“那现在呢？”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落地灯的暖光在地毯上投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顾霆渊的手从她发顶滑下，轻轻托住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无比郑重。

“现在，”他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誓言。但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

薇安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然后笑了：“你知道吗？这是我听过最不像告白的话。”

“但这是真话。”顾霆渊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我不会说漂亮话。我只能给你我能给的一切——信任，尊重，还有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及，陪你走完接下来的路。”

薇安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掌心。这个充满依赖意味的动作让顾霆渊的眼神暗了暗。

“遗产追回的手续已经办妥了。”她换了个话题，但手没有松开，“我打算把母亲留下的那处小院改造一下，作为基金会‘母亲的花园’项目的实体空间。那里可以开设免费的手工艺课程，帮助更多女性掌握一技之长。”

“很好的想法。”顾霆渊点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钟叔说。”

“我已经有初步方案了。”薇安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设计草图在这里。我想保留小院原来的格局，只是做内部改造。院子里母亲种的蔷薇都还在，开得很好。”

顾霆渊接过文件夹，认真翻看起来。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坚毅，但眼神专注。

“这里，”他指着平面图的一处，“可以增加一个阳光房。冬天也能上课。”

“我也是这么想的！”薇安眼睛一亮，“而且阳光房可以兼做植物疗愈区，很多研究表明，接触植物对心理健康很有帮助……”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设想，脸上焕发出一种明亮的光彩。顾霆渊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或提出建议。

这一刻，他们不像豪门联姻的夫妻，倒像是一对共同创业的伙伴。平等，默契，彼此补足。

等薇安讲完，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不会。”顾霆渊合上文件夹，“我喜欢听你说这些。”

他的直白让薇安耳根微热。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花园里那些在夜色中依然倔强绽放的蔷薇。

“顾霆渊。”她背对着他，轻声说，“今天在墓园，我告诉妈妈，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会教我如何保护自己，会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肯定我的价值。”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霆渊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我还告诉她，”薇安转过头，看着他，“我不确定未来会怎样，但我想和这个人一起走下去。无论前面还有什么。”

顾霆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薇安。”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我向你保证，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窗外，夜色更深了。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沉的。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城市的另一头，有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咬牙切齿。屏幕上显示的，是“鑫诚”公司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其中几条线，赫然指向了比王家更高、更隐秘的层级。

风暴从未真正平息。它只是暂时蛰伏，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的契机。

但这一次，林薇安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在顾霆渊的怀抱中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那颗曾经封闭如坚冰的心，此刻正为她有力地跳动着。

“一起。”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誓言，也像是给自己的答案。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映出的是两人相拥的剪影。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试图刺破深蓝色的天幕。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们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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