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晓柔的订婚宴

华灯初上，凯悦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布置成一片粉白色的玫瑰海洋。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名酒交织的奢靡气息。

林薇安挽着顾霆渊的手臂步入会场时，明显感觉到无数道视线瞬间聚焦。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缎面长裙，剪裁简约流畅，只在腰间缀以细小的珍珠。长发松松绾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没有过多首饰，仅耳垂上一对顾老夫人赠的翡翠耳钉温润生光——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款式。

“紧张？”顾霆渊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今日一身墨蓝色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与生俱来的气场让周围自动空出半径三米的真空地带。

薇安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只是觉得，这场面比我们当初的‘婚礼’隆重百倍。”

顾霆渊几不可察地挑眉，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这个小动作落入有心人眼中，已是足够的信息。

宴会厅中央，林晓柔正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她穿着某高定品牌的粉色蓬蓬裙礼服，裙摆层层叠叠缀满碎钻，颈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几乎要闪瞎人眼——那是王美琳动用了大半私房钱从拍卖会拍下的重器，为了今日的“压轴戏”。

“姐姐！姐夫！”林晓柔眼尖地看到他们，立刻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声音甜得发腻，“你们能来，我太开心了！”

她身后，王美琳一身宝蓝色旗袍，笑容温婉得体，眼神却如淬毒的针：“薇薇，霆渊，快过来坐主桌。晓柔一直念叨着姐姐呢。”

林国栋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复杂。他看向薇安的眼神里掺杂着愧疚与尴尬，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来了就好。”

“恭喜。”薇安淡淡开口，从手包中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订婚快乐。”

林晓柔迫不及待地接过，脸上的笑容在拆开包装的瞬间僵住。

那是一本精装版的《公司法》，深蓝色封皮烫金字体，厚重得像块砖。

“这……这是什么意思？”林晓柔的声音有些发颤。

薇安微笑，眼神清澈如泉：“晓柔即将嫁入商业世家，多了解些法律知识总是好的。毕竟——”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过王美琳瞬间紧绷的脸，“商场如战场，学法、懂法、守法，才能走得长远。”

周围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宾客发出低低的窃笑。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机锋。

王美琳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打圆场：“薇薇有心了。晓柔，还不谢谢姐姐？这礼物……很实用。”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霆渊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林二小姐的未婚夫，是宏达建材的少东？”

林晓柔立刻找回状态，挺直背脊，下巴微扬：“是的，姐夫。志豪他们家最近刚拿下城东那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建材供应权，项目总额有十几个亿呢。”

她特意加重了“十几个亿”的读音，眼神挑衅地看向薇安，仿佛在说：你看，我不靠顾家也能嫁入豪门。

“宏达建材。”顾霆渊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没再多言。

可他这欲言又止的态度，反而让王美琳心里咯噔一下。她太清楚顾霆渊在商界的地位，他一个皱眉就能让一家公司股价震荡。

宴会正式开始。司仪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讲述“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林晓柔与未婚夫在马尔代夫、巴黎等地拍摄的奢华婚纱照。每切换一张照片，台下就响起阵阵掌声与恭维。

薇安静静坐在主桌，小口啜饮着柠檬水。她能感觉到斜对面王美琳母女不时投来的目光——得意的、炫耀的、嫉恨的，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舒服？”顾霆渊微微倾身，低声问。

“没有。”薇安放下水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划过，“只是在想，她们为了今天这场秀，筹备了多久。”

“不会太久。”顾霆渊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冷嘲，“宏达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急需林家这棵大树联姻来稳定局面。”

薇安抬眼看他：“你调查了？”

“顺手。”他夹了一筷翡翠虾仁到她盘中，“尝尝，没你做的好吃。”

这突如其来的家常对话让薇安怔了怔，随即心头一暖。她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些浮华喧嚣，都不值得入心。

敬酒环节到了。林晓柔挽着未婚夫志豪，志得意满地一桌桌敬过来。到主桌时，她脸颊已因酒精泛起红晕，眼神却格外明亮——那是压抑多年终于扬眉吐气的兴奋。

“姐姐，我敬你。”她举起酒杯，声音提高了八度，“谢谢你今天能来，还送了那么……特别的礼物。”

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竖起了耳朵。

薇安从容举杯，杯中依然是柠檬水：“祝你幸福。”

“只是这样？”林晓柔却不依不饶，借着酒意上前一步，“姐姐难道没有什么婚姻的经验要传授给我吗？毕竟，你比我先嫁入豪门呢。”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连林国栋都皱起了眉头：“晓柔，你喝多了。”

“我没有！”林晓柔甩开父亲的手，盯着薇安，“姐姐，你说啊。你是怎么……维持婚姻的？”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薇安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讽、有期待好戏上演的兴奋。

薇安放下杯子，缓缓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出柔美的光泽，她比穿着高跟鞋的林晓柔还要高上些许，此刻垂眸看过来，竟有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经验谈不上。”薇安开口，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我只知道，真正的婚姻不是一场表演给外人看的秀。它不需要用钻石的克拉数来证明价值，也不需要用婚纱照的拍摄地点来标榜幸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晓柔颈间那条过分耀眼的钻石项链，微微一笑：“就像真正的珍珠，不会因为待在蚌壳里就失去光华。而一些看似耀眼的东西，也许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这话太犀利，林晓柔的脸瞬间涨红。

王美琳急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姐妹俩说这些做什么。晓柔，快去下一桌……”

“妈！”林晓柔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说我的钻石是假的！”

“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薇安依然平静，“晓柔，你太敏感了。还是说——”她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你自己也这么觉得？”

“你！”

眼看冲突要升级，顾霆渊站了起来。

他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甚至没有开口，整个宴会厅的气压就骤然降低。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连音乐似乎都轻了下去。

“薇安。”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该送的礼送了，该说的祝福说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没有顾及这是否会拂了主人家的面子。他就这样自然地宣布离场，仿佛这场精心筹备的盛宴，不过是路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驻足。

林国栋张了张嘴，终究没敢挽留。

王美琳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霆渊牵着薇安的手，从容不迫地穿过宴会厅。所到之处，宾客自动让开一条道路，如同摩西分海。

直到坐进那辆黑色宾利的后座，隔绝了所有喧嚣与目光，薇安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是不是……太尖锐了？”她问。

顾霆渊侧过脸看她。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转变幻，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她的眼神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不确定。

“不够。”他说。

薇安愣住。

顾霆渊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今天做得很好。那本《公司法》——很精彩的警告。”

薇安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有真实的温度：“你知道我选那本书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在想，”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妈妈当年如果多懂一些法律，也许就不会被欺负得那么惨。在想，林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总有一天要摊在阳光下。”

顾霆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会有那一天的。”他承诺，“而且不会太久。”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身后那一片粉白色的玫瑰海洋、钻石的闪光、虚假的笑脸，都被远远抛在身后。

而前方，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战斗，以及——真实地并肩同行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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