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次求助
深夜十一点，顾宅三楼客房的书桌前，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林薇安沉静的脸。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并列着三个窗口：左边是微博话题#豪门新妇驱赶亲妹#的实时数据爬虫分析，中间是几家营销号发布相似内容的时间轴对比图，右边是一份正在撰写的简明报告。
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八千万。
最热门的视频只有十五秒——林晓柔红着眼眶站在顾宅大门外，声音哽咽：“姐姐，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接着镜头一晃，是钟叔面无表情的侧影和缓缓关闭的雕花铁门。剪辑手法娴熟，配上煽情的字幕：“嫁入豪门六亲不认？可怜妹妹探望竟被驱赶！”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这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听说她妈死了没多久就急着嫁进去，啧啧。”
“对自己亲妹妹都这么狠，心肠得多硬啊！”
林薇安滚动鼠标，目光冷静得可怕。她没有看那些辱骂，而是点开几个最活跃的账号主页，记录下它们的共同特征：注册时间相近、早期内容空白、近期集中发布明星八卦和社会负面新闻。职业水军的特征明显。
她又调出继母王美琳名下一家小型公关公司的公开信息。这家“美琳文化传媒”注册资本仅一百万，但合作客户名单里，赫然有几家与林家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更值得注意的是，公司去年最大的单项支出是“网络舆情服务”，金额高达三百二十万。
太显眼了。
王美琳做事一向喜欢用钱开路，却往往留下痕迹。
林薇安将所有这些资料整理成一份不到五页的PDF报告。第一页是事件概述，第二页是水军账号分析，第三页是时间轴与传播路径，第四页是“美琳文化”的财务异常，第五页是她的诉求——不，是她的交易提案。
打印机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拿起还带着余温的纸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脚。这份报告是她进入顾宅两周以来，第一次主动展示自己的能力，也是第一次向顾霆渊提出明确需求。
代价是什么？
自尊？她早就不在乎那种虚无的东西。在母亲病床前跪着求父亲来见最后一面却被拒之门外时，在继母笑着将母亲遗物“不小心”扔进垃圾桶时，在林晓柔穿着本该属于她的礼服参加毕业舞会时——自尊就已经是奢侈品了。
她怕的是被拒绝。怕顾霆渊看完后，用那种惯常的冷淡眼神瞥她一眼，说：“这点小事也值得拿来烦我？”
更怕他说：“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是顾霆渊回来了。他今天有个跨境并购案的视频会议，应该刚结束。
林薇安深吸一口气，拿起报告走出房间。
二楼主卧的门紧闭着，但书房的门缝下透出灯光。她站在走廊上，能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讲电话声，用的是德语，语速很快。她听不太懂，但能分辨出语气里的不容置疑。
五分钟后，声音停止了。
她抬手，轻敲三下。
“进。”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推开门，顾霆渊正靠在真皮座椅上，单手揉着眉心。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将他凌厉的五官勾勒得柔和了些。他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审视。
“有事？”
林薇安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将报告放在他面前。“顾先生，耽误您十分钟。关于今晚的网络舆情，我有一些分析，以及一个请求。”
顾霆渊没有立刻去看报告，而是打量了她两秒。她穿着简单的米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那不是委屈或愤怒的光，而是某种近乎计算般的冷静。
“坐。”他示意对面的椅子。
林薇安坐下，脊背挺直。顾霆渊这才拿起报告，快速翻阅。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林薇安注意到，他在第二页的水军分析数据和第四页的财务异常处，停留的时间稍长。
“继续。”他头也不抬地说。
“根据传播速度和账号特征，这明显是一次有组织的诋毁。源头指向我继母王美琳控制的公关公司。”林薇安的声音平稳清晰，“如果只是家庭矛盾，我可以置之不理。但这件事已经影响到顾家的声誉——至少，在公众认知里，我现在是‘顾太太’。”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顾霆渊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她的“交易提案”上。
“诉求一：以顾氏集团法务部的名义，向发布不实信息的平台和营销号发送律师函，要求删帖并公开道歉。
诉求二：需要基本的公关支持，联络两家以上主流媒体，发布客观事实澄清。
成本预估：律师函约三万，媒体公关约十万。总计十三万。
备注：这笔费用，可以从我未来在顾氏的项目酬劳或顾问薪酬中抵扣。”
顾霆渊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确定是王美琳？”他问。
“三点。”林薇安早已准备好答案，“第一，视频拍摄角度专业，且精准捕捉到钟叔和铁门的象征性画面，不是手机随手拍。第二，水军账号的激活时间集中在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正是林晓柔‘拜访’失败后的两小时内。第三，‘美琳文化’去年有大量舆情服务支出，但服务的客户规模与支出不匹配——唯一的解释是，她在养自己的水军团队。”
“证据呢？”
“报告第四页附了那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截图和行业对比数据。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足以形成合理怀疑。”林薇安顿了顿，“而且我不需要法庭级别的证据。我只需要让王美琳知道，她的手段已经被看穿，并且会招致反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顾霆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林薇安第一次看到他露出思考时的小动作。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律师，是我。两件事：第一，立刻起草律师函，对象是微博、微信公众号‘娱乐前沿’‘豪门密探’等八个账号，事由是捏造并传播诽谤信息，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删帖道歉，否则起诉。第二，联系《财经观察》和《都市晚报》的负责人，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客观的事实陈述稿件。”
他语速平稳，指令清晰。“稿件重点：顾家尊重家庭成员隐私，不欢迎未经允许的拍摄和骚扰。林薇安女士作为顾氏公益项目顾问，近期将正式参与工作。就这样。”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薇安：“律师函三小时内会发出，媒体稿件明早见报。费用不必从你那里扣——维护顾家的声誉，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林薇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谢谢。”
“但是，”顾霆渊话锋一转，“你的报告做得不错。尤其是对水军特征和财务异常的分析，思路清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推到她面前，“这是你要的‘美琳文化’后台数据——当然，不是通过合法途径获取的。你看完后，U盘销毁。”
林薇安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突然意识到：顾霆渊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甚至可能在她开始分析之前，就已经拿到了关键数据。他一直在等，等她会不会来求助，等她用什么方式求助。
“为什么给我？”她问。
“你不是想学吗？”顾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那就从看懂人心和手段开始。数据本身没有意义，关键是你怎么用它。”
他转过身，昏黄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深邃难辨。“下次，记得在报告里加上风险预案——如果对方不理会律师函怎么办？如果媒体被对方收买怎么办？解决方案永远要比问题多一步。”
林薇安拿起U盘，金属外壳冰凉。“我记住了。”
“出去吧。”顾霆渊重新坐回书桌后，打开电脑，“对了，下周开始，每周三晚上九点，来书房汇报你收集到的、任何你认为有价值的信息。算是你‘抵扣’那十三万学费的第一节课。”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薇安握着U盘走回三楼。走廊空旷安静，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回到房间，她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和聊天记录截图——“美琳文化”过去三年所有的交易明细、水军账号清单、甚至包括王美琳与几个营销号主编的转账记录。
她一页页翻看，指尖冰凉。
在最深处的一个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不仅仅是针对她的，还有针对林氏企业竞争对手的长期黑稿投放记录，甚至包括几起食品安全的谣言策划。
王美琳的手，伸得比她想象得更长。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林薇安关掉电脑，走到窗边。顾宅的花园在月光下静谧无声，远处主卧的灯光已经熄灭。
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这栋冰冷的大宅里，她不完全是孤身一人。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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