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何曦的行动
风从原始森林的深处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令人不安的腐叶气息,其中还夹杂着某种类似电流过载时的焦灼感。
这里是“绿洲联盟”的领地,一片被旧时代遗忘、却又在末世辐射下疯狂生长的禁区。
装甲车在森林边缘那条早已被苔藓覆盖的公路上停下。引擎熄火的瞬间,周围那种原本被机械轰鸣掩盖的、属于大自然的“躁动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鸟叫虫鸣,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密集的震动。树叶在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窥视;地面下的根系似乎在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林声在方舟基地,紧紧握着那个全频段翻译机。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通过何曦的腕表通讯器,耳机里传来的并非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片混乱的、充满了敌意与痛苦的生物电波。
“何姐姐……”林声的声音通过腕表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这里的植物……很躁动。翻译机显示,它们的根系里流淌着一种极度愤怒的情绪。就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兽,正处于爆炸的边缘。”
她顿了顿,想到何氏姑侄身上那套带有金属扣件的防护服,语气变得更加急促:“数据分析显示,这片森林对金属有着病态的敏感。如果我们带着任何金属进去,哪怕只是一枚扣子,都会引发连锁的生物电反应,导致那些变异植物发生……自爆。”
何曦站在车外,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眼前那片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幽深密林。她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恶意,那不是单纯的猎食本能,更像是一种受过重创后的应激防御。
“那就卸下所有的武装。”何曦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她开始解开防护服的拉链,动作从容不迫。
厚重的凯夫拉防弹衣、带有外骨骼支架的护腿、战术腰带上的急救包……一件件代表着现代文明保护壳的装备,被她逐一卸下,整齐地码放在车旁。
最后,她甚至摘下了手腕上那个象征着联络与定位的通讯器,将其轻轻放在了引擎盖上。
此刻的她,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裤,仿佛不是来探险,而是来赴一场古老的约会。
“姑姑,你也一样。”何曦转头看向车内的何妁。
何妁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心比任何人都明亮。她摸索着解下了身上所有的金属饰物,最后,那包总是随身携带的银针,也被她轻轻放在了车里。
“我们是大夫,不是战士。”何曦看着那幽深的密林,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对于一个愤怒且受了伤的病人,最好的药方从来都不是刀枪,而是……倾听。”
何妁点了点头,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何曦的手掌。
“走吧。”何妁柔声说道,“去听听这片大地的脉搏。”
两人脱掉了鞋袜,赤足踏上了那片布满了落叶与未知的土地。
脚下的泥土湿润而柔软,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凉意。但在何曦那敏锐的感知中,这层柔软之下,隐藏着无数微小的、带有剧毒倒刺的昆虫,以及那些正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破土而出的根系。
然而,何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运转体内的“炁”去构建防御屏障。
相反,她做了一件更加大胆的事——她将自己的经络系统完全敞开,就像是推开了一扇紧闭的窗户,主动去接纳、去感应这片森林那狂暴而混乱的频率。
没走多远,一根粗壮如蟒蛇般的变异藤蔓突然从树冠上垂下,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何曦的面门。藤蔓的表皮上布满了紫红色的毒刺,尖端更是像蛇信子一样嘶嘶作响。
但何曦没有躲。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迎接一片落叶。
就在藤蔓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何曦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根狰狞的茎干上。她没有用力,而是顺着藤蔓颤动的频率,施展出了何氏按跷术中最基础、却也最深奥的手法。
一股极其柔和、充满了生机与安抚意味的能量,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注入了那根狂暴的藤蔓。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传递,更是一种生物信号的沟通。何曦在告诉它:我不怕你,我不伤你,我懂你的痛。
奇迹发生了。
那根原本紧绷如弓弦、随时准备绞杀猎物的藤蔓,在这股能量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它表皮上的紫红色毒刺慢慢收缩,尖端的嘶鸣也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抚摸顺毛的猫。
紧接着,它缓缓退开,甚至主动卷起周围的荆棘,为她们让出了一条通往深处的小径。
“我们可以和森林对话。”何曦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她曾设想过可以用这种平等的、近乎谦卑的方式去和植物交流,而现在,她做到了。
“万物有灵。”何妁在一旁轻声感叹,“只要心是诚的,路自然会开。”
两人就这样赤足行走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每当有充满敌意的植物靠近,何曦都会停下脚步,用那双充满魔力的手去抚摸、去安抚。
她们走过的地方,原本狂暴的森林变得安静祥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春风,吹散了笼罩在这里的戾气。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空气中的湿气也越来越重。在森林的最深处,一棵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古树出现在她们面前。
那棵树仿佛支撑着天地,树冠遮蔽了整个天空,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而在那树干的中心,镶嵌着一个身影。
那就是传说中的“自然之母”。
她并不是一个人类,或者说,她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与古树融为一体,无数根系从她的腰间延伸,深深扎入地底。
她的头发是垂落的绿色藤蔓,皮肤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如同树皮般的质感。
但那张脸上,依然保留着人类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森林深处的一汪清泉,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悲凉与愤怒。
“人类……”自然之母的声音如同雷鸣,在空旷的森林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些自然的毁灭者!”
随着她的怒吼,周围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树木纷纷拔地而起。它们的根系化作双腿,枝干化作手臂,瞬间变成了一群高大狰狞的“树人卫士”,将何曦与何妁团团围住。
何曦却上前一步,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医者面对重症病人时的专注与怜悯。
“我们不是来破坏自然环境的。”何曦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自然之母的耳中,“我们是来为自然治病的。”
“治病?”自然之母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你们人类只会制造疾病,什么时候学会治病了?”
“是的,治病。”何曦抬起手,指着自然之母身上那些隐藏在树皮褶皱中、正不断流出黑色汁液的伤口。
那些伤口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周围的组织已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您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够号令这片森林,但您的本体……正在腐烂。”何曦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些黑色的汁液,不是树脂,而是……外星文明的高能辐射造成的‘基因坏死’。这种毒素已经侵入了您的根系,阻断了大地灵炁的循环。如果再不治疗,这片森林,连同您自己,都会在痛苦中枯萎、死去。”
自然之母沉默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被戳穿后的脆弱。
那种深入骨髓、日夜折磨着她的痛苦,确实已经持续了太久。她曾尝试过用无数种草药去压制,却始终无法根除。
“你能治?”自然之母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怀疑,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
“我可以试试。”一直站在何曦身后的何妁,弯腰捡起地上的松针,此刻缓缓走上前来。
“我是何妁,何氏针灸的传人。”何妁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脸庞正对着自然之母,神情庄重而肃穆,“我们会用人类最古老、最温和的方法,帮您……疏通这片大地的经络,引出那些淤积的毒素。”
自然之母看着那两名渺小却坚定的人类女性,看着她们赤裸的双足,看着她们眼中那份纯粹的善意。
许久,周围那些剑拔弩张的树人卫士,缓缓退开了几步。
“那就……试试吧。”自然之母闭上了眼睛,像是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病人,将自己交给了医生。
一场关乎信任与生存的治疗,在这片原始森林的心脏,在这棵古老的神树之下,缓缓展开。这不仅是医治一个生命,更是医治两个物种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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