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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何氏


重型装甲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拖出沉长的低吼。

谢琳琅示意赵爱国领着周身仍溢散着微弱绿莹的徐文走向二号车。

那一抹诡异的翠绿消失在气密门后的刹那,整个补给点的空地上,那种由于过度进化而带来的压迫感才稍微平复。

谢琳琅没有多留,她与医疗兵一左一右,护送着何曦一行四人回到了领头车的客舱。

舱门合拢,“咔哒”一声,将外界那股焦灼的味道切断。

谢琳琅摘下战术头盔,露出一张被冷汗打湿额发的、充满审视意味的面孔。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金属门框上,目光如炬,缓缓落在正安静坐下的何妁身上。

“你们何氏的按跷,似乎……与众不同?”谢琳琅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者特有的、锋利的试探,“何妁女士,如果我没看错,你的视觉神经应该是完全处于‘静默’状态的。但刚才……在那混乱的异能磁场里,你怎么能做到在不需要视觉引导的情况下,下针那么准确?那一枚入脊的长针,连我们的自动瞄准仪都未必能捕捉到那个瞬间的频率。”

客舱内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秒凝固了。医疗兵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战术扫描仪,那是职业本能对“未知强大”的警觉。

何妁微微侧过头,虽然她的眼眸中空无一物,呈现出一种晶莹却暗淡的灰白色,但她的姿态却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从容。

“谢队长若是不信,可以让医疗兵现在就为我检查眼部。”何妁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医者的坦荡,“我确实是一个看不见光的人,这一点,何家的人从不说谎。”

她并不害怕任何精密的仪器扫描。因为从生理学上看,她的视网膜、视神经确实早已由于幼年的一场高热而彻底萎缩、坏死,没有任何欺骗的可能。

在临渊的暗暗教导下,何妁早已跨越了肉体感官的残缺。

林声在脑海中听到了临渊的幕后解说:“何妁现在使用的,是‘多维触感代偿’。虽然她的视交叉系统无法成像,但临渊通过脑机接口原理,将周围环境中的‘微波散射信号’直接转化为了她的触觉反馈。对她来说,徐文身上的穴位不是肉眼看见的点,而是一个个散发着特定电磁频率的‘引力漩涡’。她下针的准确,本质上是两股生物电场之间的‘量子塌陷’——针尖被穴位的能量场自动‘吸’了进去。”

“检查就不必了。”谢琳琅盯着何妁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盲眼女人,身体里隐藏着一种比异能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力量。

“有了临渊的……教导,”何妁在心中轻轻回响着临渊的名字,意识波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广阔,“我看到的,不再是有限的红绿,而是整个宇宙能量流转的谱线。”

医疗兵在旁边有些局促地收起了扫描仪。他发现,在这个名为“幸存者”的四人组里,每一个人的深度,都像是这地底五十米深的秘密实验室一样,深不可测。

“好好休息吧。”谢琳琅转过身,手按在门感应器上,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何家,看来我们对这个名字的理解,从一开始就太肤浅了。”

谢琳琅转过身,留下一句带着复杂意味的话,舱门重新滑上。

林声看着何妁安静的侧脸,刚才那种被审视的紧张感才慢慢消退。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末世的逃亡中,他们不仅在寻求保护,更在以一种令人战栗的方式,重新定义着人类感官的极限。

在这地底五十米深的钢铁客舱里,何妁那双看不见的眼,或许才是这一路最清晰的导航仪。

客舱内的灯光再次转为灰蓝,随着装甲车加速冲入旷野,那种由于脱离海都基地监控而产生的、短暂的真空感消失了。

何妁静静地坐在床沿,她的呼吸平缓得近乎静止,但那双空洞的眼眸却始终“看向”装甲车行进的正前方。

在临渊的“多维场感成像”加持下,她的感知范围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

“是的,林声。你想得没错。”临渊的声音在林声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精密仪器的冷彻,“何妁现在就是这支车队的‘广域相控阵雷达’。因为她不依赖光波,所以那些擅长光学伪装的‘幽灵类’变异体,在她眼中就像是漆黑背景下跳动的电火花一样显眼。”

临渊为林声投影出了一幅何妁眼中的“世界”:那不是彩色的画面,而是一幅由高低起伏的“势能面”构成的全息图。

“任何高能级的变异生物,其生理活动必然伴随着庞大的‘熵减’。”临渊详细解析道,“根据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生物学变体,这些怪物的细胞在进行超常规代谢时,会剧烈扰动周围的微弱地磁线。这种扰动会在真空中留下一种‘电磁涟漪’。何妁前辈现在的枕叶皮层被我调整成了能够接收这些极低频涟漪的接收器。即便对方躲在厚厚的岩石后,或者处于完全透明的状态,只要它的心脏还在跳动,只要它的异能核还在维持,它就在不停地向外界发射‘这里有怪物’的广播信号。”

突然,何妁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她的呼吸节拍在瞬间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跳变。

“注意,西北方向三公里处。”

何妁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识海中响起,冷静得如同冰雪,“有一个极其致密的‘冷斑’。它的场强波动在400到600高斯之间,正在以每小时  120公里的速度横切我们的路线。它没有呼吸声,没有热量溢出,但它经过的地方,地磁线正在发生断裂。”

临渊迅速在林声脑海中标记出了那个红点:“这种频率……不是海都基地的产物。它更像是某种纯粹的、被黑雨异化了的野生异变体。它的场域极度排外,正在‘吃掉’周围一切游杂的电荷。谢琳琅的雷达现在肯定是一片雪花,她根本不知道死神正从侧翼包抄。”

林声心头一紧:“那我们要告诉谢队长吗?”

“不要直接开口。”源流的声音沉稳如磐石,“既然何妁能‘看’到,我们就要引导谢琳琅自己‘发现’。林声,按照我教你的,用手敲击车壁,模拟出一种规律的震动,打乱谢琳琅驾驶舱里的声呐平衡。她是个直觉敏锐的猎人,只要有一点异响,她就会启动主动扫描。”

林声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有节奏地叩击起来。

在这个荒原的深处,何妁那双看不见的眼,正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在黑暗中极速逼近的、足以将这支车队彻底撕碎的“深空级”捕食者。

一场关于感官、维度与生存的博弈,在这颠簸的装甲车内,悄然进入了白热化。

客舱内,林声指尖叩击金属壁的声音——“嗒、嗒、嗒”——在沉闷的引擎声中显得微弱却极具规律感。这种频率在临渊的精细调控下,产生了一种名为“亚声波谐振”的物理效应,顺着车骨架直接传导进了驾驶室的操纵杆上。

谢琳琅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并没有听到林声的敲击声,但她握着操纵杆的掌心,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如同针刺般的麻木感。这是她多年战地直觉在疯狂预警:有什么东西打破了环境的平衡。

“雷达组,汇报实时场强!”谢琳琅低声下令。

“队长,信号正常……不,等等!”医疗兵正盯着监视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西北方向的本底噪声突然消失了!不是干扰,是那里变成了一片‘绝对寂静区’!”

谢琳琅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拨开武器台上的红色保险盖,修长的手指按下了一枚特殊的射频弹发射键。

“打出‘磷火’,我要看清那里的频谱分布!”

一发特制的、能在半空中释放大量高敏电离粒子的侦察弹曳着白烟冲入西北方的夜空。

随着侦察弹在三公里外炸开,一团明亮的蓝白色电离层迅速覆盖了那片“冷斑”。原本漆黑一片的荒原上,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半透明轮廓被强行勾勒了出来。

那是一个形状极其扭曲的飞行实体,通体呈现出一种类似于磨砂玻璃的质感,周围的空间由于强引力牵引而产生了大面积的折叠。磷火粒子撞击在它的外壳上,瞬间被吸入其中,形成了一道道流动的、明亮的脉络,像是一张正在呼吸的星云网。

“是‘空境掠食者’!”医疗兵失声惊呼,“那是海都实验室一直在寻找的‘维度跃迁’野生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条路线上?”

“因为它感觉到了徐文进化的‘余震’。”临渊的声音在何曦等人的脑海中急促跳动,“这种生物以纯净的能量节点为食,徐文现在的能级就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一颗恒星。它在狩猎我们!”

“二号车!最大功率释放干扰箔条!”谢琳琅的声音在通讯器里近乎撕裂,“全车队,左转70度,进入乱石区,寻找地磁屏蔽点!”

装甲车发出一声痛苦的轰鸣,车身在大角度转向中剧烈倾斜。林声死死抓住扶手,她看到何妁依然稳坐如初,那双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正迅速逼近的庞然大物。

“它锁定了我们的‘轴’。”何妁的意识波动如同一根钢针,精准地刺入众人的脑海,“谢琳琅的动作太慢了。临渊,借我的‘场’,帮我干扰它的‘进食相位’!”

临渊瞬间接收了何妁的授权。他不再作为被动的观察者,而是将何妁那强大的、由于进化而变得极其致密的生物场作为“发射天线”。他引导这股能量,向那个“空境掠食者”射出了一束经过精确频率调制的“干扰波束”。

从波动力学看,临渊在试图破坏对方引力场内部的“相干性”。这就好比向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离心机里扔进了一枚不起眼的、却刚好能卡死轴承的细沙。

“嗡——!”

夜空中,那个半透明的掠食者身形猛地一滞,原本流畅的跃迁轨迹出现了一次诡异的“断帧”。它周围的引力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坍塌,将它从高维度的潜伏态硬生生地拽回了三维物理空间。

“抓到你了!”

谢琳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能量跌落的瞬间。她右手猛地推下激光炮的击发杆。

一道如烈日般耀眼的暗红光束横贯荒原,狠狠地撞击在那个“空境掠食者”的内核上。

巨大的爆炸在西北天际升起,产生的冲击波甚至震碎了装甲车的一块观察窗。碎玻璃在林声脚边溅开,她却在那火光中,看到何妁缓缓垂下了手,嘴角溢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由于能量透支而产生的血迹。

“威胁……暂时剥离。”何妁虚弱的意识在脑海中缓缓散去。

领头车内,谢琳琅盯着显示器上已经彻底消失的信号,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她看了一眼后方紧闭的客舱门,眼神中那种由于极度惊骇而生出的怀疑,已经深重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

在这个夜色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越过“纯种”的定义,向着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维度,不可逆转地进化着。

西北方的火光尚未熄灭,装甲车内的空气却已经因为一种极度的猜忌而变得冰冷。

舱门被猛地拉开。谢琳琅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战术头盔已经被她推到了脑后。

她的脸色在灰蓝色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右手依旧死死扣在腰间的枪套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医疗兵紧随其后,他手里握着一台正不断发出高频蜂鸣声的生物能测量仪,屏幕上的指针几乎要跳出表盘。

“刚才是怎么回事?”谢琳琅的声音不再有任何职业化的客气,那更像是一种在法庭上对重刑犯的最后审讯,“那个掠食者的‘引力场坍塌’,发生的时机太巧合了,正好就在它即将完成相位锁定的那一秒,它的中枢逻辑发生了崩溃。”

她的一双眼眸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坐在最角落的何妁。由于刚才那次剧烈的能量对冲,何妁此时的面色惨白如纸,唇角那抹未干的血迹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何女士,”谢琳琅上前半步,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别告诉我,这又是某种巧合。我的人检测到了这间客舱在那个瞬间,爆发出了一个强度远超‘纯种人类’极限的生物磁场。那个频率……跟我们在实验室里见过的那个‘阻断场’极度相似。”

何曦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何妁身前。

何妁低垂着眼帘,手指不疾不徐地整理着药箱里的银针,语气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平静。“谢队长,人在面临死亡威胁时,体内的潜能本就会爆发出不合理的数值。”

何曦扬起下巴,迎上谢琳琅那如刀般的目光,“至于磁场……别忘了,我们正坐在一辆充满了各种高精尖电子设备的装甲车里,在这个地磁极度紊乱的荒原上,任何一次干扰都可能被你的仪器误读为‘生物能爆发’。”

“别拿这些搪塞我!”谢琳琅猛地拔出配枪,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准何曦,但那种浓烈的杀气已经溢满了整个客舱,“我的副手是二级感应者,他刚才在脑海里听到了一阵‘啸鸣’!那种啸鸣直接切断了他的精神链接!那是只有顶级异能者或者……某种我们未知的星际武器才能制造出的干预!”

这一瞬间,临渊的意识在众人的识海中急速掠过:“林声,站起来。按照我接下来的话,用你‘纯血者’的无辜去对冲她的愤怒。我们需要把这种强大的力量,伪装成一种‘血脉觉醒的被动防御’。”

林声深吸一口气,由于临渊微调了她的植物神经系统,她的身体在此刻呈现出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引发的、近乎透明的纯净感。她颤抖着站起身,眼眶通红地看向谢琳琅。

“谢队长……我们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声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刚才我只觉得头疼得要命,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耳朵里钻出来一样……姑姑为了救我,她刚才一直在按我的‘神门穴’,她说要帮我压住那些可怕的幻听。你要是不信,就看看我的手腕,都被姑姑抓青了。”

林声伸出手腕,上面确实有一圈由于刚才用力过猛而留下的、极其清晰的指痕。

医疗兵迅速拿着仪器走过来,在林声和何妁周围扫过。

“队长……”医疗兵的声音有些犹豫,“仪器显示的确实是‘非受控放电’后的残留波形。这在极少数‘隐性纯血种’身上确实发生过——当受到外界高能掠食者直接的精神压制时,纯血基因会产生一种类似‘生物过敏’的应激反应。刚才那种干涉……可能真的是一种由于恐惧引发的集体电磁共振。”*

谢琳琅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个解释在科学上虽然勉强,但在逻辑上却能说得通。她看着这四个疲惫不堪、各带伤痕的幸存者,握枪的手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集体共振?”谢琳琅冷笑一声,收起配枪,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散去,“希望真的是这样。何女士,何大夫,在这片荒野上,‘惊喜’往往和‘诅咒’是同义词。如果你们身上真的藏着某种能干扰维度的力量,我建议你们最好在抵达京北之前,把它藏得死死的。”

舱门重新合拢,谢琳琅那带着审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林声脱力地坐回椅子上,她感觉到何妁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那种温润的、安定的“炁”,正在迅速修复她体内因为刚才那场豪赌而受损的经络。

“演得很好。”何妁微弱的意识在脑海中响起,“但我们的‘底噪’已经藏不住了。接下来的路,她会盯死每一秒钟。”

车窗外,掠食者的残骸正在荒原上化作黑色的烟尘。

而车厢内,一场关于“谁才是真正的掠食者”的猜忌,已经种下了再也无法拔除的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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