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觉醒异能
檐下的风忽然止住,似乎被什么东西突然阻隔。何曦正准备把“修界须知”再核一遍,手机却在掌心里微微一震,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无服务”三个冰冷的字。
“天哪!”她下意识举高了手机,又往窗边挪了半步,“手机突然没信号了!”
源流并不意外。
他走到窗前,指尖轻触玻璃,像在试探一层无形的膜被拉得多紧:“磁场在变。基站靠三样东西运转:一是外部供电与回传,二是卫星授时做‘心跳’,三是干净的电磁环境。现在这三样东西同时坏了。”
“那岂不是卫星电话也不能用了?”何曦还准备去把最新的国产手机拿出来,她还特别为此开通了电信的卫星通话功能。
何妁已经把便携式电台开到扫描模式,旋钮一点点拧过各个频段。喇叭里起先还有一丝沙沙,随后连那点杂音也像被人用手捂住。
“应该就是这样了。”她放低声音,指指面前那台机器,“彻底没动静了。”
何曦回头:“为什么连电台都听不见了?不是说短波至少能绕地一圈吗?”
源流把解释拆成几个小段,方便她们听明白:“先说手机。黑雨落地带下的大气电离乱了相位,等于在我们头顶撕开了一张‘网’。”
他对着玻璃窗哈了一口气,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井”字,“基站的回传有两路:微波和光纤。山路坍方,光纤折断;微波链路在这场‘雨衰’里像被厚被子捂住,信号穿不过去。第二,基站要靠卫星授时来保持蜂窝的时间和相位同步,尤其是TDD的5G,一错相就彼此干扰。现在电离层像沸水,GPS/北斗的信号在里头打旋,授时失稳,基站先自我降级,再干脆‘拉闸’。第三,黑雨里的金属微粒子沉积在天线与绝缘陶瓷上,形成一层导电薄膜,线驻波比飙升,功放保护电路会把它自己关掉,免得烧毁。你看——”
他指了指屋外那支村口马路边的简易发射杆,“上面那一圈圈绝缘子,雨前是玻璃,现在都蒙了一层灰黑的膜。这叫‘污闪’,电一高,就沿着这层膜打滑,基站连站都站不稳。”
“那短波呢?”何妁顺着问,指尖仍停在旋钮上,“以前太阳活动强的时候,波还能蹦到远处去,现在连底噪都没有了。”
“因为‘镜子’没了。”源流语气很平,像在复述一段课堂实验,“短波靠电离层E/F层反射来绕地。大暴雨里高能粒子把D电离推高,变成一块巨大的‘海绵’,把短波吸进去——叫‘D层吸收’或‘无线电黑障’。按理夜里D层应该消退,可我们头顶的‘促变因子’与带电尘粒仍在持续D层像白天一样挂着,E、F层又像破碎的镜片,照不回来。你听不到,不是电台坏了,是天上那面镜子被擦成了抹布。”
何曦看着电台的频谱指示灯,原本的细线像被橡皮擦抹了一遍,剩下空白。她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秒点跳了两下,迟了一拍才对齐挂钟,心里也跟着紧了一瞬:“那我们还能靠什么联络?”
“靠‘门’。”何妁把电台音量调到最低,“靠近的、看得见的门;靠村广播;靠纸和脚。远处的,就先不喊。”
源流点头:“还有‘界’。界内等效噪声低一些,咱们的‘降噪术’还生效;界外等效噪声高,谁的能力都像开了外放,越吵越乱。手机不通、短波没镜子,这不是末日通知,这是‘安静’在提醒我们——别再往外喊,先把村里头整明白。”
他说着,又把窗帘向内掖了一寸,像把某股看不见的风也掖在外面。
何曦这才放下手里的手机,深吸一口气,举起门内侧那份“居家规”:封窗缝、贴湿布、挂湿帘、不开门、不看雨——每一条都像在一扇门上再落一把锁。
她下定决心道:“那我去村部走一圈,把能看到的门,都再敲一遍,提醒乡亲们注意事项。”
屋里挂钟滴答,姜茶升起的细雾逐渐散去。
窗外黑得发闷的大地像一张鼓皮,偶尔传来深沉的一声——不知是远雷,还是风在暗处磨石。
信号全无的安静,反而把每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勾勒得格外清楚:该做的,仍要做;该等的,也只能等。
何曦赶在午饭前回到院里,袖口还带着冷气。萧雪见看到女儿回来了,换下外套,钻进了厨房。
“大年初一,讲个‘新’,不必一定全新。”萧雪见系好围裙,眼角带笑,“昨晚那桌热闹呢,今天就用它们,变个样,省火省心,也算把年味续上。”
灶上三口锅,各自低声说话。
最里头一口砂锅里,是昨夜的酸菜鱼汤加了嫩豆腐与笋丝,改成一锅酸鲜清汤。汤滚得轻,白瓷般的汤面浮着几片青花椒,酸意探头不冲。
另一头,粉蒸排骨连同南瓜一并上笼复蒸,米香、肉香与南瓜的甜气从竹篦子缝里往外冒。
中间那口铁锅最热闹,昨夜的回锅肉切成细丝,与青蒜、杂粮饭一同下锅,油亮的米粒快速翻身,蒜苗青得发光。
“辣子鸡别再大火烤了,切小丁,拌折耳根和熟花生。”何曦把刀面压住鸡块,连同昨晚的烧椒皮蛋切成碎,轻轻一拌,椒香、麻香和折耳根的凉清在碗口打了个旋。
她又把腊味合蒸切薄片,铺在电饭煲里的一层热饭上,盖一会儿,腊香就被米气一口口吸进去了。
“豌豆尖快手走一遍,别烫老。”她掌心一翻,蒜片下油,豌豆尖入锅,片刻即出,嫩绿得像新发的芽。
堂屋里,何妁守着电台,指腹搭在旋钮上,希望有奇迹出现。
一桌“剩菜新做”不到半小时便齐齐登场。
酸豆腐笋汤清而不寡,酸开胃;回锅肉炒饭油亮酱香,蒜苗脆生,炒到每粒米都“站住脚”;粉蒸排骨一箸下去骨肉分离,南瓜被蒸成了细腻的泥,金黄甜润;辣子鸡丁与折耳根凉拌,椒麻发电,花生松脆;电饭煲里的腊味饭揭盖,油润的香像一团暖云;豌豆尖翠得能滴水,蒜香收了个干净;切碎的烧椒皮蛋像一朵暗绿的花,微烟的椒香挂在鼻尖不散。
“这叫‘旧味换个走法’。”萧雪见给源流添了一勺汤,“初一吃素一半,荤半回锅,胃也不累,火也不上。”
“这汤比昨晚更安静。”源流捧碗抿一口,眉峰不觉松下半寸,“像把噪都滤在外面,只留节拍。”
“那就好。”何曦看了看门楣监视屏——时间码稳稳走格,像刚才那一瞬迟滞只是错觉。
她把腊味饭拨到何妁碗边:“姑姑先吃。”
“嗯。”何妁端碗,嗓音也跟着温下来,“汤里酸先开路,豌豆尖收口,今天这顿开胃暖心。”
窗帘后,日光在屋内挪了一寸,落到粉蒸排骨的南瓜面上,照出一层细腻的光。
“剩下的该分袋的分袋,冷藏的冷藏,汤晚上再续一锅。”何曦吃到半程,把木筷轻轻放下,“用剩的变着做,不能浪费。”
“得嘞。”萧雪见爽快应声,把昨夜未动完的叶儿粑上笼回蒸,揭盖时叶香温温一涌,“初一添点甜,才像过年。”
屋里人声低低,像盖了一层温暖的被。桌上饭菜热气升腾,落回每个人的胃里,像落回各自的心上。
午饭不过是“昨夜之味”的另一种走法,这一桌“续年”,把屋里人的心,暂时都稳住了。
“哈喽,哈喽——”熟悉的少女声却忽然在扬声器里跳了一下,像一滴水打在热铁上,“我刚发现手机没信号了,无线电台也不能用了……但是,我居然还可以通过自己的频道,向特定频率发送信号……”
何妁的手指原本搭在旋钮上,微微一颤,又稳住:“林声吗?这边通话的是何妁。除了我们,你还可以给谁送信?”她没想到沉默了许久的电台,会在这时发出期待已久的一声。
“好像……不行……”林声的气息断断续续,像是从噪声缝里探出头来,“只有你们回应了我……”
屋里三人对视。
何曦把音量调低,像怕惊动什么。源流侧耳听完,目光落到窗外,又在意识里向临渊发问:“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恐怕不是通过正常的无线电传播过来的。”临渊的声线压得很低,“不是传统的电离层反射、也不是地波。只是因为在无线电传播失效之前,她最后锁定的就是你们的频率和收发链路,所以她现在能把话语‘写’在你们电台的音频上——别处的人,是听不见的。”
源流很快转述了临渊的话。
何曦压下心头那道惊喜,换成更平稳的声音:“林声,你在‘自己的频道’说话时,具体哪里有感觉?是指尖还是胸口?有没有‘嗡嗡’的共振感?”
“有……”她努力把感受挤成词,强行形容道,“胸口像有只小鼓,跟着‘噗噗’跳,我一想着用无线电通话,鼓就开始响,手指发麻,耳朵里有嗡嗡的低声,但是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然后电台里的你们就听到了。”
源流收回视线,给出一句安静的判断:“这大概算是异能的一种。”
他没有故弄玄虚,而是把原理拆开,让它尽量浅显易懂:“‘地上这面鼓’还在。”他指了指地面,“地表与电离层之间,构成一个巨大的共振腔,最典型的频率在7.8赫兹、14赫兹……这是所谓的‘舒曼共振’。林声的身体,准确说,她被黑雨改写后的神经—肌肉电活动——很可能变成了一个强耦合的‘生物振荡器’,能把她的脑波/肌电锁到这张地球大鼓的某个音上。”
何妁不解地问道:“她在‘鼓面’上敲,我们的电台怎么能听见?”
“因为收音机不是只收‘空中电波’。”源流把手搭在电台的金属外壳上,指尖轻敲两下,“电台的前端有很多非线性器——二极管、晶体管——在强噪环境里容易饱和;今天上午,村民们又在村里拉了‘地线电报环’,地极—土壤—屋内布线是一整条导路。林声如果能把极低频的磁场/电场调制在地空腔的共振上,我们这台电台的前端会把这股缓慢的起伏‘整流’成音频,直接从扬声器里吐出来。换句话说,它不是在‘收波’,而是在当一个灵敏的‘振动听诊器’,把那张鼓上某一处的轻敲听出来。”
何曦想了想,把结论翻译得更短:“这不是‘无线电’,是‘地—空—人’三者的共振。别人听不见,是因为没有跟她用过同一套‘调谐’,或是他们的电台前端没有被这段日子‘养成’这种非线性锁相。”
临渊在源流意识里补充道:“她之所以只能找你们,一是你们上次通联的频率、音色和‘锁相’模式保留在这台机子的自动频率控制与音频路径里;二是你们的地线环路与祠的土壤电极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地回路’,等效把你们这端变成了一个‘地震检波器’,能把那点异乎寻常的低频调制捞出来。别人没有这两样,就像在闹市里听不到她的低语。”
这段话,源流第一时间复述。
“所以,这个‘频道’其实是地球的‘低音门’。”何妁把话盖章,“她‘敲’的音,我们这台机子正好会‘译’,别人不一定。”
“是的。”源流示意何曦把音量再压低,“它不是量子玄,也不是‘心灵感应’,而是被黑雨改写后的生理电—磁活动耦合进地—空腔,加上我们收端正好具备非线性整流、地回路与前次的锁相记忆。因此,你不要把它当‘无线电’用:声要短,间隔要长,尽量选在整点后十秒内——那时环境噪声略低,地腔模式更稳。”
“收到……没想到千防万防,我还是‘中招’了……”林声在那头轻轻回答,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逼回去,“我只会对你们说,不试别的人。我现在能做的是守着咱们的这条紧急联络信号。”
源流补充:“还有两件事。第一,你家电器能关的关,尤其是开关电源,减少室内电磁噪声;第二,保持室内湿度,湿布门缝,地回路更稳。我们这边会在整点发三下‘心跳’,你听得到就回一短作为‘在’。”
“明白。”她的声音像一盏小灯亮了又稳住,“我不会乱‘敲’。谢谢你们……我以为真的听不见人声了。”
电台又静下来。
何曦把“整点窗口”的三句话写进手上的笔记本里:短、静、稳;源流把地线报的“心跳”键挪近一些,便于准时;何妁换了副耳机,侧身坐直,手指搭在旋钮上,像守着一条看不见的脉。
“别人听不见,是好事。”源流低声,“她能来,我们能回。足够了。”
“嗯。”何曦应,眼睛在电台、门闩与窗帘之间轮转了一圈,“我们不求‘响亮’,只求‘对’。”
挂钟的秒针跳过,整点心跳从地线里“咔哒、咔哒、咔哒”地跳出来,像在这张被风暴掀皱的大鼓面上,按下了一枚小小的定音锤。
(https://www.shubada.com/125949/1111133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