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人生无常
几千年来,老百姓与天斗、与地斗,长期与饥饿为伴的过程中,早已发掘出映山红的食用功能,并且经过无数实践,得出花蕊有微毒的经验。
张茜茜戴上草帽,在蒙蒙细雨中与一众小伙伴前往五爪山,由于前段时间鬼子放火烧山,导致山体水土流失严重,这一路走路格外泥泞。
单薄的草鞋不多时就沾上泥巴和草叶,而且越走越重,还得时不时去旁边石头上蹭一蹭鞋底子。
毛毛本来穿着布鞋,结果棉布吸水,脚板心上传来阵阵凉意,索性打起赤脚走路,想让脚丫子感受大地的湿滑,果不其然连摔了好几个屁股墩,不得不又套上布鞋。
映山红,还有一个别名叫石榴花,意思是指花的颜花与石榴花一样红艳艳,但实际上五爪山不仅有红色的映山红,还有开粉色以及黄色的杜鹃。
能吃的是红色和粉色的,黄色的杜鹃花,又名羊踯躅,因其是有名的毒草,羊吃了往往踯躅而死亡,故此得名。
张茜茜来到山下,只见上面长着不少灌木丛,偶见有几棵高大的乔木,因正值花季,整座山头就像落下一层红霞,分外美丽。
小草扯下枝条,手脚地利索地编起映山红花环,“戴上这个好看!”女人都爱美,更别说她豆蔻年华,正是爱俏的年纪。
小草的妹妹们都很捧场,双手捧脸夸道:“大姐真漂亮,以后一定能找个好婆家。”
张茜茜一听就不是滋味,好像女人最大价值就只有一个生育功能,能以找到婆家为荣似的,这个价值观有问题啊。
一旁的小草娇羞地嘟嚷道:“你们小小年纪,胡说啥嘛,谁要嫁人!”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局限性,张茜茜明白在小草爹娘的意识里,养出一个能干、懂事的女儿,让媒婆踏破门槛是一件光荣的事,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嫁人生子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依着她对现阶段男人的理解,小草成亲以后的风风雨雨大概都是婆家带来的,生孩子是她,带孩子是她,半辈子都得生孩子,身后总跟着六、七个哇哇大哭的泥娃娃,而男人则打着“女主内,男主外”的旗帜,心安理得地当甩手掌柜。
想到这里,张茜茜笑道:“小草姐,赵叔不是说了嘛,女人能顶半边天,你以后一定要找个疼你、爱你的人啊,两口子一起努力奔小康呗。”
小草脸皮薄,听到这里脸皮子阵阵发红,忙戴上花环遮掩,“唉呀~说这个干嘛,我还小呢。”
张茜茜笑嘻嘻地打圆场,“那就不说了,总归婚姻自由,怎么也要王八看绿豆---看对眼才行。”
小草岔开话题,拍了拍手,“好了,摘花吧,还得早点赶回去,雨越下越大了!”
映山红的吃法多样,因为本身味道酸甜,可以焯水后拌上蒜末和辣椒油,再加点盐、糖的话,味道香极了。
还有一种吃法,可以把映山红洗净后,加点糯米粉,煎至两面焦黄,便是可口的鲜花饼。
虽然如今条件不好,盐、油、糖都很稀缺,但这本来就是一道时令野菜,吃的就是酸酸甜甜春天的滋味。
众人摘花时,都小心地撇下花蕊,不多时人人都摘了一筐子,看着好像很多,但实际上焯水过后就只有一点点。
“洗一洗再回吧。”随后小草带着众人来到山脚一处泉眼旁洗花朵,在洗之前,照例扯来一把草打了个结扔进去,方才取水饮用和洗花。
“阿嚏!”毛毛揉了揉鼻子,顿时流下两行清涕。
张茜茜看着他发红的鼻子,再看看他的脚下,见鬼!穿草鞋的没病,反倒是穿布鞋的好像感冒了。
“这天气最容易染风寒,”小草浑不在意道:“回去煎点蒲公英吃吃就好。”她的几个弟弟妹妹都是这样拖着鼻涕长大的,还不是一样健健康康。
张茜茜看了看四周,“我去弄点水蜈蚣。”
水蜈蚣是一种常生于田边、水边的一种草药,因长得极有特点,又有很强的药用价值,别名众多,如三荚草、三人扛珠、发汗草、散寒草等等,治疗风寒感冒有奇效,之所以取名水蜈蚣,是因为它的根茎长得很像蜈蚣。
张茜茜带着毛毛在附近挖了许多,待回去后将根茎煎水口服即可,如果有经验的中药,可能还讲究君臣配伍,弄些葛根之类的药材。
但张茜茜只依着村里老人传下来的经验,采来鲜品煎服,至于疗效好不好,全看个人体质。
两人正在采药之时,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阵枪声,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听到那稀稀拉拉的声音,往往会以为是谁在放炮竹玩。
但经历过战争的众人下意识地会身子一矮,蹲下身后迅速找到障碍物藏起来,而不是傻乎乎站着东张西望。
张茜茜将毛毛拉到一处灌木丛后蹲着,只见几名国军士兵正往这边跑来,时不时地回身端枪还击,而他们身后却有很多鬼子追着。
好在这里已经进入山区,只要国军士兵逃进来,就有很大希望逃出生天,鬼子似乎也明白这一点,连机关枪都架了出来,几名国军士兵被子弹击中倒下,可手脚仍做着逃跑的动作,直到彻底不动为止。
这场景给张茜茜带来极大的震撼,尤其是国军士兵长着一张娃娃脸,如果是在现代社会,大概还是读书的年纪吧。
鬼子们围在尸体周围,或许是担心有人假死脱身,竟端起枪,用刺刀照着身体重点部位连捅了好几下,确定死得透透的,方才捡起战利品收队回去。
张茜茜见鬼子走远了以后,方才站起身,跺了跺蹲麻的双脚,对毛毛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别去!”毛毛显然被吓得不轻,声音里都带着颤音。
“我看还有喘气的没,很快回来。”张茜茜猫着腰过去,可走近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救了,人死后脸色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蜡黄蜡黄的毫无生气,她俯身想找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物件,却听到不远处又传来枪声。
毛毛跑来拽着她的手往山上跑,“快跑!”
在半山腰上,两人与小草等人会合,张茜茜把所见所闻说了,“估计咱们这一片是战场,以后轻易别下山。”
众人俱是一脸惊恐,半路上遇到了前来寻找他们的村民,原来枪声响起,大人担心自家孩子的安危,这才出门寻找。
回去以后,张茜茜将水蜈蚣放进陶罐熬煮,但她还是时不时想起死亡士兵手脚跑动的样子。
她不由感慨个体生命在战场中的脆弱,那名士兵想必也是爹娘花了无数心力,好不容易养大成人的,可仅仅一枚不值钱的子弹就能把一切化为乌有,果然人生无常啊!
傍晚时分,毛毛突然发起热来,周夫人还以为他是着了风寒的缘故,给喂了一些水蜈蚣的汤汁,见他沉沉睡去才放下心来,并嘱咐张茜茜再去捡点草药。
张茜茜拿起锄头出门,不料小草也扛着锄头追了上来,遂好奇地问道:“我去挖药,你去干什么?”
小草理所应当道:“我也去啊,那么大的坑,你一个人要挖到啥时候?”
张茜茜展颜一笑,“那走吧!”
(https://www.shubada.com/126011/3950722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