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土法烧陶

野生人类相比与城镇人类最大的区别就是样样都懂，但样样稀松。

在城镇里，商人只要会做生意就成，工人也只做自己分内之事便可，每个人都是某领域的专才，并以此糊口。

但在野外生活，食物得满山遍野找，蜡烛得自己做，桌椅板凳也是个人纯手工打造，就连想添置一件陶器，都得先从挖土、和泥开始做起。

张茜茜无比怀念之前在线上随意购物的时光，想要什么只需在小程序上下单，半小时便有快递员直接送货上门，哪像现在不管想要什么，都得搞一个作坊出来。

好在村里的孩子从小就玩泥巴，对做陶器颇有心得，他们分工合作，将挖出的高岭土过筛，除掉大颗粒杂质后，便开始摔摔打打，将瓷土揉搓成细腻的泥条。

由于没有转盘无法拉胚，他们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泥条盘筑法，反正家家户户都缺盆盆罐罐，索性捏了许多形状各异的陶胚。

刚捏好的陶胚不能直接入窑烧制，还得先放在山洞中阴干，并盖上布和纸，以免陶胚外部干得太快引起开裂。

趁这个时候，张茜茜等人开始挖坑造窑炉，估摸着能装下所有陶胚后方才停止。

小草看着竖起的窑炉，不禁怀疑道：“这样能行吗？我以前看过村里烧的窑，可比这个大多了。”

“估计不行，”张茜茜挠了挠头，“反正只是试一试，咱们做了那么多，就算瞎猫碰死耗子，也有一两个能用的。”

小草心下过意不去，“就为做个手炉，整得忒麻烦了。”

“没关系，今年不止你生了冻疮，好多人的手也都肿成馒头，”张茜茜大手一挥，“正好需要，咱们干脆多做一些。”

去年小伙伴手上虽也受冻，可用当归和生姜水泡过后，情况有所缓解，但今年情况却严重得多，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想来是他们在山里长期生活，营养不良以致气血不足，手部血液循环不畅。

小草颇为感动，“还是你对我好啊。”

“我们姐妹之间客气啥，”张茜茜往窑里添木柴，随口问道：“你家的房子是不是快做好了？”

“快了，其他人的房子也差不多，”小草不由担心地道：“你呢，以后住哪儿？”

“还是住山洞呗，虽然潮了点，但好歹遮风挡雨。”

小草叹道：“其实山洞也挺好的，就是不太方便。”那么多人睡在一起毫无隐私，这也是她爹为何要修房子离开的原因，不过建房需要壮男力，周家如今没有男人，房子自然没有着落。

张茜茜手上一顿，“其实离这里不远有座小庙，是砖头建的，就是顶上坏了，若是修一修也能住人。”

“冬天山里猛兽多，还是大伙住在一处更好。”

张茜茜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到时候再说吧。”

几天后，阴干好的陶胚被送入窑中，而后张茜茜点燃柴火，让陶胚在大火的舔舐中慢慢固化，待温度差不多后，她便搬来石板将窑顶封口，让窑炉缓慢降温。

接着张茜茜从山洞的火塘里取来草木灰，经过加水过滤后，得到纯净的草木灰泥。

毛毛这几日一直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十分不解，“用草木灰做什么？冬天也吃凉粉？”

能做凉粉的植物有很多，像梅岭这边的薜荔果、凉粉草、桑叶都能做，而其中加草木灰水便是制成凉粉的关键一步。

“这是用来上釉的，你等一会儿就知道了。”张茜茜将已降成室温的窑顶打开，取出烧制好的陶器，不过成品率很感人，大部分都已烧裂。

幸好做的多，剩的也多，张茜茜对毛毛等人说道：“等会上釉再烧一遍，看起来就跟陶瓷差不多。”

“那是不是跟咱们以前吃饭用的碗差不多？”

“对！”周家有钱，所用的碗盘都是陶瓷，而村里大部分用的土陶碗，偶尔某家有用瓷碗的，若是不小心摔坏，还得积攒着等锔瓷匠人来锔钉。

张茜茜将陶器放入草木灰水泡一泡，待上过釉后，重新放入窑中，再砍柴烧火、封炉，历经三天方才开炉，开炉时还能听到清脆不绝的开片声，那是釉面裂开的声音。

毛毛和小草等人围过来，异口同声紧张地问道：“坏了吗？”

“没坏，釉面开裂其实挺好看的。”釉面开片，有人认为是烧制缺陷，但很多人觉得这反而是一种缺陷美。

小草小心接过张茜茜递过来的小手炉，拿着翻来覆去翻看，越看越喜欢，“你有这手艺以后饿不着啦，实在不行还能摆摊卖碗呢。”

“陶瓷厂什么不能做？”张茜茜笑道：“只要你不嫌弃就好。”在这个时代，百姓普遍认为纯手工制品是技术落后的表现，还是外国进来的洋火、洋布更好，听说都是用机器做的，那才是质量上乘的保证。

“怎么会嫌弃呢？”小草揭开手炉盖子，“还得掏一点木炭装进去。”

“不用，我给你烧一窑。”烧炭虽然是技术活，但难度不高，无非隔绝空气，使木材在高温下进行干馏。

张茜茜特地将捡来小树枝砍成小块，整齐地摆放在窑炉里，待生起大火后，便封闭窑口、炉口，窑里大火因缺氧熄灭，树枝在窑里闷烧一段时间后，便可得到木炭。

有了小手炉后，小草在冰冷的河水中洗衣服时，终于不用哆嗦着将双手放到胳肢窝下取暖，而是可以捧着热热的手炉，在严寒中获得一丝难得的温暖，“真好！真暖和！”

就在张茜茜的木炭烧制成功后没几日，久违的赵卫国带着几名游击队员来到兰村的山洞外。

一名半大小子红军一眼先看到张茜茜，兴奋地回头一指道：“就是她！”

周夫人脸色一沉，转头问张茜茜，“你犯事了？”

张茜茜还没有回答，赵卫国便激动走了过来，“我当是哪个机灵鬼想出的主意，原来是你啊，那就不奇怪了。”

他转头笑眯眯对周夫人道：“丫头想出的好主意，我们在其它地方用了，效果非常好，鬼子的电话线都坏了一个礼拜，他们愣是没发现。”

周夫人如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军国大事，你们这次来山上所为何事？”

“是这样，我们游击队员太分散，最近想对付岗楼的鬼子，急缺人手呢，问问你们有没有愿意跟着一块干的。”

众人很默契地摇摇头，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让别人干吧，生命只有一次，他们没有那么崇高的目标，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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