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偷袭

兰村不过是梅岭下的一个小村庄，很多村民都认为局势虽然乱，但鬼子也是要吃饭的，肯定需要农民种田，大不了他们种出来的粮食给鬼子交税就是。

于是在开春以后，他们还照旧平整农田，准备育秧搞春耕，直到有百姓拖家带口地从安镇跑出来，路过兰村时，所有人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

张茜茜透过土墙大门的门缝往外看，村口小路上站着一群一群拖家带口的流民，为首一老人打躬作揖，冲着土墙上的村民，高喊道：“老少爷们，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要饭，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城里乞丐多些，山村少见，偶有一些还是出家人求布施，但像今天这样一群一群出来要饭的，委实令人震惊。

张茜茜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前面几人皮肤溃烂化脓，望之生怖，这情景还真有点像丧尸攻城。

此时周少爷来到墙头，出声询问，“乡亲们，你们这是打哪儿来？”

“从安镇来的，”老人说道：“鬼子在安镇杀人又放火，我们不得不逃出来。”

“你们身上得的是疥疮吗？”

疥疮是一种皮肤传染病，以前有俗语说“穷生虱子，富长疥疮，”其实这两种，不论穷富都容易得。

虱子还好些，只有痒，但疥疮是又痒又痛，两者一旦联合起来，更让人难以招架，虱子一旦咬破疥头，疥水流到哪，哪里就会生疮，就跟眼前几人一样。

老人看着身上的烂肉，欲哭无泪，“鬼子不是人，他们嫌开枪杀人太慢，竟然向咱们平头老百姓喷毒气，谁要吸上一口，或沾上一星半点，非死即残啊！”

村民都震惊无比，在他们的认识里，打仗杀人不是用刀，就是用枪，用毒气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老人还挺善良，提醒他们，“鬼子还会往水井里投毒，你们要小心啊。”

“多谢告知，”周少爷又问道：“那你们打算逃到哪里去？”

老人眼神迷茫，“不知道啊，鬼子在后面追，我们往前再跑一跑，实在不行先去山里躲一躲。”

鬼子辎重不易上山，这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相对来说，住在山区比在平原好太多，至少还能找到一个藏身之处。

也许眼前一群人的今天，搞不好就是自己的明天，周少爷心生同情，“那你们等一等啊，我现在让人赶紧煮饭。”

“不用不用，能给一袋米就非常感激了，回头我们再往里加点野菜就好。”

“行！”周少爷让佣人扛来一袋已舂过的米，开门送了出去。

老人再三谢过，抹着眼泪不住地絮叨，“乱世人不如狗啊！”

村民们在见过逃难百姓的惨状之后，决定先不忙着搞春耕，还是靠着之前的余粮，先到山上躲一躲风头，而且一致决定明早就上山。

这次不是暂时的逃难，而是打算在深山里建房定居，待到鬼子被打败后再下山重新生活，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做准备工作。

张茜茜亦用破衣服的布做了个小挎包，将打火机、手枪、弹匣、银角小心收好，就等着天亮以后跟着大人一块儿走。

但人到走背字时，喝水都塞牙，当晚大家已经收拾妥当，却不想凌晨时分睡得正香时，鼓声突然响起，巡夜的村民凄厉大喊，“鬼子来了，快逃！”

这次没有游击队员的提前示警，当巡夜的村民发现鬼子时，他们已经快杀到村口，巡夜的是位小伙子，此刻急得快哭出声，一个劲地冲着慌乱的村民解释，“他们没开车灯！他们没开车灯！”

鬼子这个民族挺邪性的，考虑问题从来不走正道，而是走的魔道，下意识地会采用偷袭、屠杀之类反人类的方式，毫无底线地以求用最快方式达到目的。

比如今晚的偷袭，谁能想到鬼子竟然摸黑前来，还不开车灯，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掉到沟里去。

此刻外面炮声隆隆，村里人人慌乱无比，纷纷背起筐子就往村后跑，好些人急得连衣服、鞋子都没穿，天黑视线不良，不少村民干脆摸黑趟过已经灌水的稻田。

但一个村那么多人，总有人反应慢半步，张茜茜快速下楼来到天井，周少爷还在拉着周少奶奶往外跑，嘴里嚷道：“别管鞋了！”

周少奶奶弯腰急道：“不行，没鞋我走不动路！”

祸福相依，如果不是时局混乱，再加上周家对张茜茜采取了放养模式，使得她成功避免了被裹脚的命运，要不然肯定也会像周少奶奶一样跑不动。

三寸金莲一旦骨折定型，女人就需要常备两种鞋，一种日常走路的硬底弓鞋，其作用相当于假肢，替代被破坏的足弓。

第二种是夜间睡觉的软底绣花鞋，但这种鞋除了好看，根本走不了路。

周少奶奶因事从情急，还没来得及换上弓鞋，就被人拉起来，如何能走得动路。

周少爷气得爆粗口，“女人真麻烦，我去拿鞋，丫头，你带着毛毛先走！”

“好！”张茜茜拽着眼睛通红的毛毛往外跑。

毛毛此时还有点懵，眼睛都睁不开，“怎么啦？我要睡觉。”

“睡啥睡，跑起来！”张茜茜带着毛毛直接从稻田往山里跑，身后却响起了连续不停的枪炮声，看来鬼子也知道搞什么共荣圈没指望，索性施行种族屠杀，对无辜平民下手。

张茜茜回头一望，只见远处鬼子机关枪发射的子弹在高温摩擦下，拉出一道道橙色的火线，而火线正往这边移来，她忙拽倒毛毛，大喝一声，“趴下！”

毛毛猝不及防之下倒在田里，还被迫喝了口泥水，他正要挣扎站起来，却见身边接连倒下几位村民，溅得一身泥，同时空气中飘来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毛毛都吓懵了，他直觉情况不妙，此时身边的张茜茜听到后方有呼喝声传来，对他说道：“爬，往前爬！”

小孩的重心低，爬行速度还挺快，不多时两人手脚并用，爬过水田进入山林，张茜茜拽着毛毛没有去追已经逃进山里的村民，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跑向另一个山头。

张茜茜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分散逃跑，可以降低鬼子注意力，生还希望更大，她找了一处高地趴着，透过稀疏的林子望向村子。

此时的兰村已经陷入一片火海，鬼子们的枪管时不时爆出一团火光，显然正在毫无人性的猎杀村民。

“我怕！”毛毛想哭都哭不出来，心里除了怕，只剩一片茫然。

张茜茜安慰他，“别怕，一会儿他们就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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