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拌粉
这场面有点惊悚,才从山里出来就遇上这么多壮汉,依着目前的局势,就算两人被打死抛尸,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压根就没人管。
走出一位剑眉星目的小伙子,名叫赵卫国,看着一脸正气,他喝道:“抬起头来!”
主仆两人抱着头,抬起脖子,周老爷讨好地笑道:“我们是梅岭那边的,鬼子清乡实在活不下去,打算去南城要点饭吃。”
众人一阵小声议论,“不是鬼子。”
“也不像是白军那边的。”
“估计就是山那头的村民,唉,鬼子太可恶,咋逼得人连套好衣服都没有呢。”
赵卫国仔细打量两人一番,出声问道:“你们是哪个镇的?”
周老爷老实回道:“安镇的。”
围着两人的汉子们又是一阵嘀咕,“这口音是安镇的,很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梅岭附近就算只隔着一条河的百姓,口音都不尽相同,依据这个很容易判断出处。
“的确不是白军派来的。”
赵卫国笑着将两人扶起来,“老乡受惊了,我们是这一带的村民,担心你们是伪军、白军派来的间谍,声音大了点,吓着了吧?”
周老爷心里松了口气,“没关系,我们还要赶路,能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吗?”
“可以,可以!”赵卫国伸手一请,“从这里下去,可以走水路,也可以走大路到南城。”
周老爷拱了拱手谢过,又去捡刚才因受惊摔落的碗,结果本就破了口子的陶碗,竟然碎成了两半,彻底不能用了。
周老爷有些心酸,这个破碗虽说只是个道具,但毕竟陪他在山里度过了十几天,喝水靠它、装野果是它,感情早已非同一般。
“啊?这……”赵卫国顿时慌了,眼前的乞丐穷的只剩个碗,结果刚才这一嗓子,把人家唯一的家当都给打碎了,这不跟抄家差不多嘛,罪过啊!
陈友才因吃了半夏中毒,喉咙痛得好几天没吃饭,此时肚子不合时宜地饿得咕咕叫,听在赵卫国的耳朵里,就跟控诉差不多。
“碗碎了没关系,咱家里还有碗呢,要不跟我回去吃碗粉再走吧。”
周老爷慌忙摆手,“那个……算了吧,我们哥俩还要赶路。”
“老乡!”赵卫国还挺热情,拉着他的手,“我家就在山脚下,而且天色已晚,你今天还没住处吧,不如就在我家住下。”
“不……不用麻烦了。”
“麻烦啥啊,谁家出门还背着家当的,”赵卫国的力气很大,竟然把周老爷拉到自家,而后亲自下厨煮了粉,滤干水分,将加了盐、酱油、辣椒粉、花生米、葱花的拌粉端给他,“看看我们这边的粉合不合你胃口?”
拌粉算是这边的特色早餐,若是在外面小店吃,配料更丰富,但就这样拌拌也已经很香了,
主仆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口热乎饭,当下吃得有些急眼,吃相算不得好看,赵卫国自己也拌了一份在旁边陪着吃,提醒道:“别着急,锅里还有呢。”
米粉一进肚,周老板身上的热乎气就上来了,连吃三碗后,他终于放下碗,客气地道谢,而后问道:“你们为啥担心我们是间谍?”
“伪军和白军总是欺负咱们穷苦百姓,所以为了反抗暴政,我们这边成立了一个组织,专门跟他们对着干,引得国军不乐意了,总想来找我们麻烦……”
周老爷惊呆了,“你们这是……造反啊。”
“什么造反,咱们穷人本就应该当家作主,而不是让一群买办、卖国贼尸位素餐,搞得民不聊生。”
周老爷当惯了良民,上面要交税,他就交税,上面要摊派,他就老实摊派,虽然压力是大,但从来没有过这种反抗想法。
赵卫国眼神亮亮地说道:“……以后我们将建立一个人人有衣穿、有饭吃,人人都能读书明理的国家。”
“啊?这……”周老爷有点害怕了,小心地问道:“你们……你们莫非是赤匪?”
“不是赤匪,我们是有严格纪律的红军,从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周老爷根本就没听清赵卫国接下来说的话,而是担心自己和赤匪牵扯不清被抓起来,他尴尬地陪着笑根本不敢搭腔。
赵卫国对他俩宣传了一波新思想,然后很热情地将家让给他们住,自己则去别处借宿。
当晚,周老爷压根不敢睡,小声对陈友才道:“苦也,苦也,我们怎么跑到赤匪窝里了。”当然这也不怪他,谁能知道赤匪原来就是群再普通不过的村民。
陈友才倒觉得这些人不坏,不像钟老大那样穷凶极恶,见人就抢,尤其赵兄弟竟然还请吃饭,要知道他们跟乞丐差不多,平常人谁不离叫花子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了穷气。
“老爷,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害我们的。”
周老爷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两人各睡一头,暗暗想着心事,周老爷下定决心,“一会儿鸡叫两遍,咱们就赶紧跑路。”
陈友才仍沉浸在穷人当家作主的幻想中,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跑哪里去啊?”
“笨啊,当然是跑去搭船,赶紧去南城,留在这里恐怕夜长梦多。”
“哦哦~”
周老爷在野地里睡习惯了,竟然一时还有些认床,睡得半梦半醒之际,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接着又传来噼哩啪啦的声音,“是谁在放炮仗?”
陈友才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老爷,不是放鞭炮,那是打枪!”
两人吓得慌忙往外跑,刚打开门却正好看见有士兵端着枪往这边走来,吓得他们赶紧退回来,然后直接从厨房的小门跑了出去。
人不动还好,一动就容易暴露目标,士兵发现有东西移动,没看清就立马朝黑暗处开了一枪,而后大声喊道:“有人跑了,追!”
接着一群士兵闻声跟了上去,而这边周老爷被打中了腿,此时已经跑不动,他对陈友才喊道:“你快跑,别管我!”
陈友才往前狂奔了几步,然后咬咬牙又返身回来,俯下身子,一把背起周老爷继续往前跑。
“你放开我啊,要不咱们都跑不了。”
“别吵了,老爷,咱们是一根绳子的蚂蚱,要活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
周老爷急了,“你傻啊,我跑不了,你可以跑啊。”
“我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陈友才咬牙吼了回去,“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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