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麦冬
鬼子在兰村搜刮物资之时,村民便躲在最近的山头远远观望。
这期间村民不免接触过密,张茜茜听着附近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可是脆皮儿童啊,万一被感染,以目前的医学手段估计会嘎吧。
听说盘尼西林倒是对症,可惜又贵又少,自己一个童养媳,谁舍得花钱来救?还是自保为上,想到这里她把自制的围巾拉高,将口鼻遮挡得严严实实,同时也不忘帮毛毛拉上。
不是张茜茜圣母心泛滥,只因毛毛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毛毛被感染,她八成也躲不过。
山下突然响起了枪声,大家吓得窝在山沟沟里动都不敢动,但好一会儿,只听到伪军在山脚咋咋呼呼,却没人进山搜索,村民不由松了口气。
冬天的林子又湿又冷,张茜茜感觉身体热量正在一丝丝往外泄,隐隐有失温的趋势,这个时候应该生起一堆火取暖,要不然就吃点热乎食物补充能量。
可惜情况特殊,没人敢冒着暴露的风险生火,食物也不多,张茜茜冻得全身哆嗦,在附近四下搜索着,看看有啥可吃,还真让她发现侧方不远处有几株麦冬草。
张茜茜起身过去,周老爷小心喝道:“鬼子还没走,你去哪儿?”
“那边,尿尿!”
“行,别走远了!”
毛毛也跟着起身,周老爷头大一圈,“你又去干嘛?”
“尿尿!”
周老爷嫌弃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跑远了就成!”
张茜茜回头见毛毛追过来,问道:“你过来干嘛?”
“嘿嘿,跟着你有肉吃。”
“没肉,”张茜茜无语极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吃的?”
“因为我也饿了,”毛毛摸了摸肚子,“好想吃点甜滋滋、油腻腻的东西。”
“算你有口福!”张茜茜笑眯眯道:“我看那边有好大一片麦冬,下面的根吃起来就是甜的。”
麦冬是常绿植物,即便大雪纷飞的冬天也能轻易找到,而且它的根不难挖,张茜茜随便用镰刀刨刨就能挖出来,摘取它膨大块根,再将剩下的麦冬又种了回去,主打一个可持续发展。
这其实是跑山人的常规做法,不管是挖葛根,还是山药,都要把芽头重新种回去,就连捡蘑菇也得拍一拍,让其中的孢子散落下来,来年又能收获。
“给,用积雪搓干净再吃!”张茜茜将揪下来的带土麦冬递给毛毛。
“好!”毛毛不顾冻手,将麦冬埋在雪地里搓洗干净,露出其米黄色的本来面目,他偷偷吃了一颗,入口虽略苦,但总体来说还挺甜的,“好吃,你也吃。”
“不错,不错!”张茜茜吃着毛毛投喂的麦冬,继续挖着草。
但挖的速度赶不上吃的速度,毛毛看得着急,索性自己捡了根树枝在附近挖了起来,“茜茜,你看,这个麦冬好大!”
张茜茜回头一看,笑道:“你以为有根的都叫麦冬吗?那明显不是啊。”
张茜茜走了过去,才发现毛毛的力气用歪了,竟把麦冬草旁边的乌头给挖出来了,这一串大大的块茎是有名的附子。
都说三年附子,四年乌头,但不管几年,这玩意儿有大毒,按照习俗它附近的植物都带了点毒性,压根儿不能用,“算了,你到我那边来,这里有毒!”
毛毛吓得赶紧收回手,“不是所有的野菜都能吃吗?”
“有的不行,之所以叫野菜,要么不好吃,要么就是产量少,不方便种植,”张茜茜牵着他的手来到自己地盘,“以后条件好了,还是吃正常生长的菜,有些野菜吃多了伤肾,咱们现在吃是没办法,鬼子抢粮食呢。”
毛毛愤愤怒道:“可恶的鬼子!”
毛毛和张茜茜两人蹲在一处挖麦冬,挖着挖着,突然不远人群中传来一阵悲恸的哭喊声。
毛毛吓得愣住了,小声问道:“为什么有人哭?”
“她孩子死了!”张茜茜手上动作不停,并非她冷血,如今村里已经死了好几人,不仅有小孩,还有大人,保不准哪天这倒霉事就轮到自己。
在这个缺医少药,又没有疫苗的时代,流行传染病很正常,乐观一点看,这是大自然优胜劣汰的正常过程。
悲观来说,她对此毫无办法,张茜茜又不是医生,配不出对症的中草药方子,也买不起提纯过的青霉素,只能喝些清热解毒的茶汤,赌一赌运气。
“毛毛!”
“嗯?”毛毛听出张茜茜语气中的郑重,“怎么了?”
张茜茜小声说道:“那是传染病,你别和其他人共用碗筷,戴好围巾、口罩,每天喝温开水,知道吗?”
“知道的,我都不去别人家。”
“还有一点,茶亭里的碗都是所有人共用的,你别喝,出门用自己的杯子接水。”
茶亭免费服务大众本是一件大好事,也值得发扬光大,但卫生习惯不好,非但不是做善事,反而无形中传播了病菌,变成了害人之举。
毛毛猛点头,“我明白的!”
鬼子终于走了,不过走前砸坏了村民的锅灶,又放火烧了许多屋舍。
村民回到村里看到这样的惨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可是他们辛苦半生才建起来的家,就这么一把火没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房子都被烧塌,周老爷主动站了出来,“大家互相搭把手,先去相熟的人家借住,待房子修好,还是各回各家。”
汉人几千年来经历过那么多天灾人祸,什么时候退缩过,被打垮过,房子不过是被烧了,重建就是!只要人还在,总有一天能把鬼子赶出这片土地。
周家的房子有幸保留下来,于是家人挤一挤,将剩下的房子安顿给其他村民,其中小草一家就住进了周家的西厢房。
由于村里的习俗,孩子夭折没资格埋入祖坟,小草爹娘安顿下来后,找块破草席将小草弟弟裹了,埋在了自家地里一角。
而小草因一直照顾弟弟,也不幸染上了白喉,被安置在柴房熬着,小草爹娘虽然伤心地抹眼泪,但没钱请大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办法。
柴房四面通风,冷得刺骨,小草知道自己被放弃了,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坦然赴死。
“吱呀”一声,柴门被推开,小草转过头去,入目只看到一片白光,“谁?”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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