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犬吠样咳嗽

“跟着茜茜有肉吃！”

这是毛毛用他不多的人生经历得出的经验总结，他屁颠屁颠跟着张茜茜去树下找木屑，发现了以后，忙跳脚招手喊道：“这里有，快来！”

“来了，来了！”张茜茜抽出镰刀将被虫蛀过的云实树砍断，然后两小人蹲着将树干一剖为二，将里面白胖蠕动的斗米虫扯出来。

小孩子的手夹这玩意还真有优势，毛毛一点不害怕，龇牙咧嘴掰开树心，看到虫子就兴奋，他嚷嚷道：“茜茜，咱们怎么吃？”

“等会儿削几根竹签子，将它们串起来，然后在盐水里泡入了味，再放在火上烤得焦香就成。”

毛毛擦了擦嘴角流下的可疑口水，肚子很适时地“咕咕”叫着，赞同道：“烤着吃好，那我们多找几条带回家去。”

张茜茜赶紧拒绝，“千万别，要是让老爷知道你吃虫子，以后咱们就再也吃不成了。”连根鱼腥草都接受不了的人，怎么可能会接受这么生猛的玩意儿。

而且张茜茜挺自私的，自己又出工又出力的才弄到美食，为什么要让别人坐享其成？自己都吃不够呢。

毛毛立刻表示明白，两人在劈劈砍砍中发现了不少斗米虫，没一会儿竹篓底部铺了一层不停蠕动的虫子，那视觉场面还挺震撼。

小草等人也挖到足够的野菜，便高声唤他俩去红薯地，这段时间天气冷是冷，但地里原本留下的块茎还在生长，估计这会儿又长出了不少小红薯，正好烤着吃。

随后一行人又来到上回烤红薯的老地方，小草和张茜茜碰面后，看到对方的收获都不约而同的吐槽起来。

“小草姐，你的筐筐里面怎么全是蒲公英、马齿苋啊，那边有好多鱼腥草你怎么不挖？”

“丫丫，你篓子里怎么全是会动的虫虫，咦~好恶心！”

蒲公英好是好，但这玩意儿他们都是连根挖，入口挺苦，真不好吃，同样的马齿苋也好不到哪里去，口感酸涩，好处就是本身含盐，又是利尿清热的好药材，吃了也没啥坏处。

小草想到鱼腥草的味道，面色难看道：“试过好几次，那玩意儿估计有毒，前几天我们全家都吃吐了。”

红薯地里，小草和几个大点的孩子奋力锄地，翻出了不少小红薯。

张茜茜和毛毛则捡了些枯枝败叶生火，而后将红薯扔进火里烧，趁这会儿工夫，他俩把虫子用竹签子串好，取来细竹筒放了一些盐巴和水，正好用来腌虫子。

小伙伴吓坏了，“太可怕啦，万一虫子在肚子里面爬怎么办？”

“凉拌呗，”张茜茜提醒他们，“你们千万别说出去哈，得保密，要不然我会挨揍的。”

小草还真担心她被赶出周家，毕竟这么小就当童养媳，婆家留不下，娘家又回不去，后果很严重，于是板着脸威胁，“你们都记住了，谁也不能说漏嘴。”

“知道的！都饿得吃虫子了，周家估计不给她饭吃。”

张茜茜很佩服他们的想象力，“只要不说出去就行。”

没一会儿红薯烧得差不多，小草用棍子将它们扒拉出来，张茜茜就利用余火烤斗米虫和葛根虫，虫子本身富含蛋白，被火一烤，肉类特有的焦香味就飘了出来，虫身上更泘出一些油脂。

“好香啊！”小草啃着红薯，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斗米虫。

“来，谁想要，一人拿一串！”张茜茜很大方地招呼他们过来吃。

所有人面色都很犹豫纠结，反倒是毛毛不害怕，拿了一串，闭上眼睛很干脆地一咬，并没有想象中爆浆的感觉，反而像吃肉一样，越嚼越香，“好吃，真好吃！”

小草见状也拿过来一串，“那……我试试！”

结果刚咬下去，便有了心理反应，喉咙怎么也不敢往下吞，无奈又放了回去，这架势吓坏了本想跃跃欲试的小伙伴。

最终仅几人硬着头皮试吃了，其他人死死捂住嘴，生怕被人往嘴里塞上一只大虫子。

“可惜，这么好的东西你们竟然没口福。”张茜茜和毛毛将剩下的几串斗米虫吃完，顿感胃口大开，怪不得叫斗米虫，确实可以治疗厌食症。

穷人家的孩子都是散养大的，大人们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吃了啥，反正只要能每天按时回家，没病没灾的就好。

至于生那么多小孩能不能带得过来，这个问题不在他们考虑之列，毕竟带孩子的主力从来不是父母，而是年纪大些的孩子，反正大的带小的，生生不息。

一行人回去后没多久，天色铅云密布，待到半夜时分突地刮起一阵冷风，竟下起了鹅毛大雪，接下来几天各家孩子都只能在家中玩耍，轻易不再出门，主要天寒地冻，御寒的衣服不够，一旦被雪打湿就没得换洗。

大人们则不一样，为了应对鬼子的清乡运动，各家壮劳力还得抓紧垒墙，如今墙体已初具规模，待建到半人高时，便能有效抵挡鬼子前进。

女人们主要操持家务，洗衣做饭，还要赶着制作一家老小的衣服、鞋袜，手里一刻不得闲。

张茜茜现在的职责除了当烧火丫头外，就是带着毛毛做游戏，无非就是骑竹马，再拿个棍子劈劈砍砍之类，完全没有镇上那么多花样。

周夫人看着大孙子寒碜的玩具，于是让陈友才去河边挖了些洁净的沙子回来，制作了沙包，想想还是不够，便又让张茜茜出门，看看谁家有公鸡，借几根鸡毛做毽子。

张茜茜想起小草家还有只神气的大公鸡，免遭于鬼子毒手，于是便穿好棉鞋出去。

兰村村民只要不出远门，家门常年不锁，她来到小草家正准备喊人，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

普通人都会咳嗽，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小草家传来的咳嗽声很特殊，像是狗叫声，她依稀记得有一种病症的表现便是犬吠样咳嗽。

此时小草正好路过，见她站在门外，一脸惓色地走过来，“下雪不冷，化雪冷，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不怕风寒咳嗽吗？”

“你屋里谁病了？”

小草叹道：“还能是谁？自然是我弟弟，从小就是个病罐子，这次一下雪不知怎么就着凉发烧，整天地咳。”

张茜茜提醒道：“我听声音不太对，你离得远些，莫过了病气。”

“我得照顾他呢，离不得人，”小草追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啥事？”

“哦，想借几根鸡毛做毽子，有吗？”

“有！我给你现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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