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保持低调
陈友才心下愤恨,但却无可奈何,现今豺狼当道,路上被人打劫还不算什么,等到年底那才叫一个乱,直接上门绑架的都有。
李奶妈心下忐忑地掀开帘子,见土匪没有追上来,怦怦乱跳的心总算平静了些,“陈管家,咱们要不要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陈友才心下愤愤不平,“姓钟的能逍遥这么多年,后面有镇公所当保护伞,报官除了给主家找麻烦,还能有什么用?”
虽说有镇公所,但那些当官的,每天上班就是一张桌、一杯茶,万事不管,真要报官非但不能抓到匪首,反而会惹来一身骚,倒不如破财免灾。
陈友才看着天色不早,催着众人继续赶路,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安镇。
周家早已挂上红灯笼,待喜轿一到,便噼哩叭啦地放起鞭炮,李奶妈一手捂住张茜茜的耳朵,一手抱着她赶紧进了中堂,然后交给了周家当家主母。
由于童养媳进门并不是正式的新娘,一切仪式从简,周家人只在中堂前点香,告知祖先家中添人进口,再请族长等远亲之人,吃了顿丰盛饭菜便罢。
这期间张茜茜努力睁大眼睛,看清了家中主要成员,除了年轻的公婆外,还有周家的当家老爷、夫人,剩下的则是奶妈、管家、家丁等人。
房子也是好几进的青砖大瓦房,比村里的土屋宽敞多了,但厢房因窗户矮小,一样昏暗无光。
张茜茜躺在床上,听到旁边有婴儿啼哭,猜到那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小丈夫,不过这事也做不得准,如果小少爷长大后翻脸不认人,自己就得从少奶奶变成奴婢。
自此以后,张茜茜便安心地在周家过起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日子,同时努力讨好她的饲主---李奶妈。
李奶妈也是安镇人,因男人嗜赌,家中老小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打听到周家新媳妇怀了孕,便早早过来应聘当奶妈,至于自己儿子则不得不断奶,以米汤养活。
作为一名合格的奶妈,日常食物格外精心,天天吃炖得烂乎的猪肘子,只是因为没盐、没酱的,那白腻腻的肥肉别说吃,看一眼就犯恶心,但如果不吃,又没有足够的奶水。
这样看来周家有点小钱,但又没足够有钱,明明有两个孩子,却只请来一位奶妈。
为了产出足够的乳汁,为了保住饭碗,李奶妈不得不闭着眼天天啃大肘子,人都跟吹气球似地胖了一整圈。
张茜茜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自打来到周家便格外安静、乖巧,每当感觉有便意时,都会哼哼地提示李奶妈,避免穿上那又厚又重的土裤子。
土裤子其实就是土法的尿布湿,在双层裤子里装上干净的细沙、细土,吸收尿液的效果杠杠的,而且脏了就换,甚为方便。
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有人还无师自通地做起了土被子,里面的沙土在睡前都烘得热乎乎,人躺在里面格外暖和。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吸满尿液后的土裤子又重又沉,卡在两腿之间十分不舒服,时间久了,两腿圈着很容易变形。
这种土裤子在安镇十分普及,要是看见河边有人挖沙,不消多说,肯定是有添丁进口之喜。
也许是张茜茜表现得太过乖巧,李奶妈不由偏爱了几分,倒是小少爷十分难带,饿了哭、冷了哭,身边离了人也哭,非得要人抱着才能安睡,可刚放到床上他又哭,哭得李奶妈的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周家少奶奶倒是清闲,但凡儿子哭闹,就十分嫌弃地把孩子扔给李奶妈,自己则去房里做女红。
常言道:“七坐八爬九发牙”,到了七个月,一直睡不好的张茜茜终于有机会调教小家伙,只要这位叫毛毛的小少爷开哭,她就毫不客气地扇过去。
人都有识时务的本能,小少爷终于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身边的小丫头好凶,一旦自己哭闹,便会迎来一个肉乎乎的巴掌。
李奶妈没用多久就发现了小少爷似乎很怕丫头,于是每天将他们放在一起,小少爷刚瘪嘴想哭,可听到旁边传来的咳嗽声,立马就委屈地闭上嘴。
时间转眼匆匆而过,接下来的时日,小小的张茜茜努力学着好好吃饭,又学会走路,进步十分神速,等到她能完整表达句子的时候,小少爷还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李奶妈笑着解释,“少奶奶,俗话说贵人语迟,不打紧的。”
“是吗?”周少奶奶不爽地看向一旁玩耍的张茜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喜。
张茜茜心下一凛,感觉这段时间太过大意,警惕性太差,自打进入父系社会,哪个做婆婆能顺眼看儿媳,再者两小屁孩一般大,一个比另一个优秀太多,当娘的心理肯定不平衡。
张茜茜想着以后换取自由身自立门户,怎么也得趁着羽翼未丰之前保持低调。
随后她换了策略,想要什么吃的、用的,都让傻乎乎的小少爷打头阵,当然做这一切的时候,都避开众人的视线,如果有人好奇问起,她就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卖萌。
还真别说,这个策略挺成功,张茜茜还真攒了些银首饰,又趁着周家嫁女的功夫,竟捞到好些银角子,全部都藏在床底下。
说起来都是托了姑爷的福,听说周家小女所嫁之人是留过洋的正经军官,据送嫁的陈友才所说,那军官住在三层小洋楼里,家里各处都铺了红色地毯,客厅里还有千里传音的电话,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高嫁低娶,”周家老爷很满意这桩婚事,“咱们不过是镇上的小门小户,能嫁给城里人算是高攀了。”
周家主母担心道:“军官得上战场啊,听说有东洋人打了过来,咱们的好女婿不会出事吧?”
周家老爷不以为意,“那能有什么事,咱们国家这么多人,就算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怕什么?”
不过周家老爷的脸很快被打得啪啪作响,待过完年开春之时,就有流言说东洋人打进了城,一时之间镇上的百姓人心惶惶,每逢大集,大家都无心做生意,全挤在一处打听消息。
可那些消息经过无数人口口相传,再经由大家的想象润色,把东洋人的形象树立得格外凶狠,反倒吓坏了不明真相的百姓,就连李奶妈都拿东洋人来吓唬小少爷。
不过小少爷不明白东洋人有多可怕,在他看来还是张茜茜更厉害些。
此时的张茜茜已经三岁,表面上好似精神饱满地整天带着小少爷到处东游西逛,但实际上却暗暗偷听大人们的说话,以便做到心中有数。
经过情报整合,张茜茜得出一个结论,东洋人应该的确已经杀到城里,但由于他们人数太少,只能沿着交通线推进,小小的安镇大抵安全。
这日清晨,从安镇东头驶来一辆卡车,而后车尾跳下来十几名持枪的东洋士兵,有早起倒水的百姓吓得木盆都掉在地上,大喊道:“鬼子来啦!”
(https://www.shubada.com/126011/3950727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