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师弟，这是我们的赔礼。
翌日，晨钟方歇。
玉清殿内。
柏渊的讲道便已开始。
许绾坐在蒲团上，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心里惦记着蓝悠悠，又想着昨夜柏渊的冷淡，只觉得这大殿里的空气都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听完道法走出玉清殿时，日头已高悬中天，晃得人眼晕。
许绾拢了拢袖口，没回自己的小院，径直往朝阳峰去了。
山道上人不多，她低着头慢慢走。
她想着柏渊讲道时的侧脸，又想着昨夜那点别扭，脚步便不自觉地往朝阳峰的方向偏。
到了山脚下，许绾停下脚步，仰起头。
望向朝阳峰的山巅。
那山巅之上，有一座让她无比向往的阴阳八卦高台。
她站了会儿，正准备往上走，忽然从旁边的松树后转出几个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领头的是凌策，身后跟着赵恒、周元、刘敢等人。
几个人站成一排，神色有些拘谨，见许绾看过来，齐刷刷地拱手，声音倒是整齐：
“师弟！”
许绾皱了皱眉，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语气淡淡的：
“有事？”
赵恒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师弟，昨夜是我们不懂事，言语上冲撞了师弟，还请师弟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许绾挑了挑眉，没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等着下文。
赵恒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连忙给身后的周元使了个眼色。
周元会意，连忙从袖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捧着递到许绾面前：
“师弟，这是我们的赔礼。”
“还请师弟收下。”
许绾的目光落在锦盒上，没伸手接。
她还没说话，旁边的刘敢也急了，从宽袖里拿出几块紫金灵石，灵光闪闪，却只是中品：
“师弟，还有这个！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紧接着！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准备好的东西。
有刚采摘的灵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有绣工精美的法衣，料子一看就极好。
还有几瓶丹药。
许绾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扫过，眼睛忽然亮了亮。
她虽然贪财，但这些东西她却不想收下。
毕竟她答应过云澈不再收男子赠送的物品。
她下意识地问道：
“这些都是送给我的？”
赵恒见她动了心，连忙点头：
“是！都是给师弟的！师弟要是喜欢，我们以后还能再给！”
她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见他们神色急切，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不是嫌少。”
许绾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他们。
“你们送我这些东西，是为了让我帮你们什么吧？说吧，什么事。”
赵恒的脸微微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
“师弟……师弟果然聪慧。”
“我们……我们是想求师弟，让我们能再见师叔一面，求他指点我们修炼。”
许绾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的面孔，心里有些不舒服。
原来，他们送她这些东西，只是在拿她当个跑腿的，拿柏渊的指点当个可以交易的东西。
“你们自己去找他便是。”
许绾说着，转身就要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凌策却是急了，连忙拦住她：
“师弟！师叔平日里深居简出，我们根本见不到他的面！”
“师弟你与他关系要好，也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周元也跟着说道：
“师弟，只要你肯帮我们说句话，师叔一定会见我们的！”
许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们觉得，柏渊师兄的指点，是能用这些东西换来的？”
几个人被她问得一愣，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许绾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你们若是真心想求道，便自己去努力，去证明你们的诚意。”
“若是只想靠这些外物，靠别人帮你们说好话，那便不必去了。”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她的心情也忽然明朗了。
凌策等人见许绾态度坚决，却依旧不肯死心，几步快步追上，再次将她拦在山道中央。
几人脸上满是急切，赵恒更是往前凑了凑，语气放得更低更软：
“师弟！师弟留步！”
“我们知道错了，不该拿俗物污了你的眼，你就告诉我们，你到底喜欢什么？”
“只要你开口，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中藏的灵物，我们拼尽全力也给你寻来！”
周元连忙跟着点头，连声附和：
“对对对！师弟，你喜欢稀罕的法器？还是罕见的灵草？”
“或是古籍孤本？我们都去寻，就算下山历练，也一定给你找来！”
刘敢也挠着头，憨厚地补充：
“师弟，要是你喜欢清静，我们以后再也不吵你，不碍你的眼！”
“但是这次你就帮帮我们。”
凌策上前一步，神色郑重：
“师弟，我们并非投机取巧，只是资质愚钝，苦修多年却始终不得法门，师叔道法高深，能得他亲自指点，胜过我们苦修十年。”
“你若有任何想要的，哪怕是极难寻的东西，我们也绝不推辞。”
几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许绾，生怕她再一口回绝，满是期盼地等着她的答案。
许绾看着围在身前不肯散去的几人，眉头微微蹙起，原本缓和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她抬眼望向朝阳峰山巅的方向，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喜欢的东西，你们给不了，也寻不来。”
赵恒急声道：
“怎么会给不了？”
“师弟你尽管说，就算是千年灵果、极品法器，我们就算倾尽全力也……”
“不必多说。”
许绾直接打断他，目光清冷地扫过几人。
“我喜欢的，是真心向道的执念，是不卑不亢的道心，是脚踏实地的修行……”
她往前踏出一步，几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给她让开了道路。
“柏渊师兄从不会因为谁送了重礼就另眼相看，更不会因为谁托了关系就破例指点。”
“你们把修行看得太过轻易，把道心看得太过廉价，就算我真的帮你们引荐，他也绝不会收心术不正、妄图走捷径的弟子。”
“你们只是守山弟子，便做好自己的本分。”
说完，许绾不再看他们难看的脸色，侧身绕过几人，提着裙摆快步往朝阳峰上走去。
凌策等人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想再追，却被她方才的眼神慑住，脚步怎么也迈不开。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手中的礼物攥得发烫，却再也没勇气递出去。
山风卷起山道上的落叶，擦着他们的脚边掠过。
几人站在松树下，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满心的急切与算计，都被许绾几句话，浇得透心凉。
许绾一路往上，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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