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谢昭登基前几日，师大人在神虎门前摔了个跟头。

按理说这个跟头摔得并不重，摔倒之后身边的人赶紧扶起了他。可是偏偏师大人当时就站不起来了，他眼歪口斜，连说话都口齿不清了。

大夫诊断后得出结论：卒中。

消息传开，朝堂之中的官员们无不扼腕叹息——师大人真是太没福气了。

众所周知，师大人的两个女儿，一个即将成为中宫皇后，一个成了和亲公主。如今大景和匈奴刚刚签订了百年友好盟约，皇后和公主功不可没，师大人的身份和地位也水涨船高。

好日子刚开始，师大人怎么就好端端的就卒中了呢？

最开始时，师舒达也会思考这个问题。

他年岁不高，未到天命之年，头发尚未花白。平日里不酗酒不纵欲，每日饭食恰到好处，偶尔才会和同僚出去喝几口小酒……他自认为身体很好，这样的他，怎会卒中了呢？

难道是因为最近心情烦闷忧思过重？师家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让他焦头烂额疲于应付，可是心情不佳也会导致卒中吗？

无论师大人怎么找原因，他站不起来了是真的。

刚倒下时，还有同僚看望。渐渐的，上门的人少了，就连张氏和他的儿女们往他院中跑的次数也少了。最近几日，张氏也不在近前伺候了，每日她只来看一眼，远远的站着看一眼后转身就走。

照顾他的仆从仗着他不会说话，伺候得越发懈怠。

昏昏沉沉之际，师大人又被疼醒了。他呜咽一声，想唤仆从给他翻个身。结果呜咽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仆从上前。

师舒达又气又怒，偏偏现在的他成了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这时幔帐外传来了脚步声，师舒达浑浊的眼神中露出了几丝光亮，他立刻发出了求救的声音：“唔唔！！”

快，快来个人，给他翻个身。

他的后背疼得厉害，想必要长褥疮了。

幔帐掀开，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出现在了师舒达面前。

青曼！

是他的女儿师青曼！

青曼不是去和亲了吗？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哦，对了，匈奴的使团要来了。可是……使团不是还没到长安吗？难道他昏沉之际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再见女儿，师舒达眼中露出了片刻的惊喜，可看到师青曼眼底的冷意后，他的背心渗出冷汗，后知后觉地开始惶恐。

那一日去王府面见乐安时，乐安对他透露出来的话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师青曼知道了自己的盘算，她怨恨自己。

师青曼挽着妇人髻，低垂的眼眸中满是冷色和嘲讽。她凝视着床榻之上眼歪嘴斜的父亲，没有错过他扭曲的面容和眼底的惊惧。

侍女将幔帐挂在挂钩上后快步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了师青曼和病榻之上的师舒达。

原本感人至深的父女相见，此刻只剩下了相对无言。

师青曼叹了一声后，挪过了小凳坐在了师舒达的床榻边，温声细语道：“父亲再见女儿，似乎不太高兴？”

“哼……”师舒达想说话，可是他张不开嘴，只能哼出无意义的音调。

师青曼端起了汤药，有些粗糙的手指捏着汤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汤药。

苦涩的汤药味混合着屋中浑浊腐朽的味道并不好闻，师舒达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比拉风箱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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