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暮色降临时，端王的船队在风陵渡靠了岸。谁能想到从兖州到风陵渡，行船只用了短短七日？！

当然，能平安到达风陵渡，离不开部曲们的努力和引路的船夫们。

七日内行船不分日夜，部曲们拼命划桨，船夫们熟练地指路，这才将十几日的行程缩短到了七日内。

这些船夫是陈留许氏送来的人。

原本谢昭他们准备绕过冀州并州，从水路慢悠悠晃回长安。没想到到兖州境内，他们接到了恒帝遇刺的消息。这就需要他们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路，而夜晚行船非常危险，尤其是在不熟悉的水域。

于是谢昭和师乐安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许伯言递了个信，听说许伯言的弟子中有人跑船，想让他帮忙找一找，有没有带路的熟手。

没想到信件发出去不到六个时辰，许氏就将他们需要的人送到了他们的船上。

下船之前，谢昭和师乐安觉得应当给这些船夫们封赏。

结果部曲们去了，却带着二人赏下的金子回来了：“启禀王爷王妃，船夫们不要你们的封赏。他们只想见你们一面。”

谢昭和师乐安对视一眼：“嗯？”

许氏一共送来了十三名船夫，同人高马大的部曲们不一样，船夫们大多身材消瘦，常年在河上行走，他们的皮肤被晒得发亮，站在火把下时，一群人弯腰驼背。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群人，带着船队避开了每一个暗礁和险滩。

看到谢昭他们，十三名船夫咧着嘴，只顾着嘿嘿笑。

还是谢昭和师乐安主动对着他们颔首：“本王和王妃有急事，多亏了诸位，才能顺利到达目的地。多谢了！”

师乐安温声道：“一路走来，艄公们尽心尽力，我和王爷万分感激。这些银钱数量虽然不多，可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而且你们还要折返陈留，身上总要留一些花销。所以还请收下吧。”

“王爷、王妃娘娘……”这时就见领队的一人向前走了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谢昭和师乐安面前，“我、草民等人曾经受过王爷王妃帮助。因而为王爷王妃做事，不要回报。”

谢昭和师乐安愣了一下，他们面面相觑，实在想不出自己何时同这群人有过交集，更想不出他们何时帮助过陈留的船夫。

“草民本是黄河之上的渔夫。前些年黄河改道，冲毁了草民养家糊口的渔船。草民只能带着家里人四处讨饭，本想着到雒阳讨个营生，没想到身无分文又得了病，只能在贱民巷里面等死。”

“王爷王妃大善人哪，你们为草民治了病。病好了之后，还托人给草民安排了差事。草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继续做船夫。”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是，那一天王爷王妃路过贱民巷，给了我们衣裳和食物。我以前不是船夫，但是我水性好，后来就跟着老大跑船了。”

贱民巷？！雒阳贱民巷？！

师乐安一直记得她到雒阳时在贱民巷中看到的惨剧，也正是那次的见闻，让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让她这个蝼蚁，对当时还不算熟悉的大景最底层的百姓有了同情和怜悯。

她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那一夜她拉着谢昭，坐在案桌前叽叽咕咕说了好久，描绘了好大好大的蓝图。

听见了熟悉的地名，师乐安惊讶的同时又欣喜地看向了眼前的这些船夫。

同贱民巷中等死的流民相比，眼前的船夫们脸上有笑，眼里有光。虽然面容沧桑，可是精神都很好。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曾经帮助过的流民，谢昭和师乐安笑容更加亲切：“竟有此事？！”

做梦都没有想到，曾经他们帮助过的百姓，有一天也能反过来帮助自己。

十几名船夫中不全是贱民巷的流民，他们中还有好几个人陈留当地的老艄公。天南海北的一群人聚在一起，大家一起齐心协力，一同创造了七日行千里的奇迹。

见面的时间是开心的也是短暂的，最后船夫们还是收下了王府的奖励。他们抱着金子，登上了杨氏为他们准备的返程小船。

看着小船随着水流远去，船头挥手的人逐渐消失了身影，师乐安从袖中摸出了帕子摁了摁眼角：“真好啊。我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他们。”

谢昭跟着应了一声：“是啊，只能说是天意。”

擦完泪后，师乐安有些遗憾道：“可惜这群人有了各自的差事后分散开来，也不知当时那个喊着要给我当女官的大丫，现在在何处了。”

谢昭想了想后猜测道：“说不定正在努力学手艺，不久的将来就会出现在王府，成为最优秀的女官。”

小圆幽怨的声音传来：“那可不行，王府最优秀的女官已经有我了。”

不知何时，灰头土脸的小圆出现在了二人身后，她背后的马匹上，卢肃和卫琼他们已经整装待发了。

二人理解地笑了：“对，王府最优秀的女官是我们圆女官。好了圆女官，我们准备出发了！”

到了陆地上卢将军可算活过来了，蔫吧了十几日的卢肃抬手直指长安的方向：“走！让我们在天亮之前，杀到长安城门外！”

“出发！天亮之前到达长安！驾——”

*

谢昀做了个好梦，梦中他端坐在龙椅上，俯瞰着朝堂之上的朝臣们。文武群臣跪得笔直，谢昀看不见他们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只只低垂的脑袋。

梦中，他从龙椅上起身，阔步从官员们中间走过。所经之处，衣摆生风，朝臣们无不叩首高呼“万岁”。

他目不斜视，走出了朝堂来到了殿外，站在未央宫大殿外抬头看去，只见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台阶之下跪着更多的人，众人高呼万岁的声音直冲苍穹。

“哈哈哈……”即便在梦中，谢昀也美得笑出了声。

“殿下！殿下不好了！殿下！”内侍宫人的通传声惊醒了谢昀的美梦。

美梦被打断，谢昀心情自然不好。不过他眼中的不悦很快被狂喜取代：“怎么了？可是父皇哪里出事了？！”

他就说他不会平白无事做这种美梦，一定是父皇熬不过去了。他这就起身，准备扶灵！

“不，不是，圣上没事。是端王！端王和端王妃他们进城了！”

谢昀一愣，一股冷气从脚板心升起，大热天中他渗出了一身冷汗，背心中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说什么？！谁来了？”

内侍宫人连连磕头：“端王也端王妃入长安城了！此时怕是已经快到神虎门了！”

谢昀瞳孔惊惧地睁大：“京畿大营的人为何没拦住他们？！”

内侍宫人惶恐万分：“拦了，没拦住！端王随行之人中有暗卫统领，他们握着王杖就进来了！王司马试图阻拦，险些被端王一箭射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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