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1章 没有躲你
老茶营的巷子很深，两边的老墙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青石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廊尽头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摆着卦筒和签筒。
齐铁嘴坐在桌后面，手里捏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今日穿了一件绛色的长袍，围巾上绣着命理玄学的图案，眼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
桌旁还站着一个人，刚算完卦，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满没想到会这么巧，才走到巷子里就撞见了他。
见他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端着一副世外高人般高深莫测的派头，似乎还没察觉到她的靠近。
她心念一动，不紧不慢的走到他的桌子面前，屈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声。
“笃、笃。”
清脆的响声格外清晰。
齐铁嘴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先是落在桌面上那截莹白的指尖上，这才顺着手臂，慢悠悠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便见林满微微歪着头，冲他扬唇笑了笑：“先生，不若帮我算算？”
话音落下，齐铁嘴脸上悠闲的笑意一僵。
他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下一秒——
他手上扇子“啪”地一合，连桌上算卦的家伙什都顾不上收，起身就急匆匆地往巷子外面窜。
林满一愣，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惊呆了。
她连忙追了上去，落在他身后半步，微微皱眉，一脸不解地问：“先生若是算不出来，也不至于当着我的面跑吧？”
“我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不好算便罢了，又不会为难先生，怎的见着我，先生连东西都顾不上拿就要走了？”
齐铁嘴脚步猛地一滞，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干脆闭了嘴，存着一肚子的气，脚下跑得更快了。
“诶？”
林满这回真有些懵了。
她仔细搜刮着记忆，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惹着他了，结果半点印象也没有。
实在想不明白，她索性加快脚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到了巷子旁边的青砖墙上。
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墙面上，刻意留了半寸安全距离，却刚好封死了他的退路。
齐铁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耳根“刷”地一下红透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直直撞上墙壁，有些慌张地低下头，折扇“唰”地一开，立马挡在自己面前，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干什么？”
林满歪头打量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认真询问：
“是我哪里惹着先生生气了吗？先生为何刻意躲我？”
“没有！”齐铁嘴语速飞快，声音却有些发飘。
林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齐铁嘴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勉强找了个借口：“我那是今天的卦算完了，急着回府处理事情……”
顿了顿，似是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他又故作镇定地扬起下巴补充道：
“再说了，堂堂九门齐半仙，齐八爷，身上的事多了去了，哪来的闲工夫刻意躲你？”
林满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不信。”
她的目光在他露在扇骨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上绕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可记着，先生的卦摊只有‘送算’的规矩，哪来的什么次数限制？”
“先生莫不是懒得同我解释，故意诓我？”她刻意拖长了语调。
齐铁嘴一噎，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死死捏着折扇，胸口起伏了两下，沉默片刻，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别过脸，闷声憋出一句：
“……反正我没有躲你。”
林满看他这副模样，无奈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好吧，没有躲我。”
齐铁嘴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折扇放下来，便听她话音一转，语气轻快：
“那先生可否同我说道说道，这般匆忙回府，究竟是为了何事？”
没等他开口拒绝，她微微倾身，笑意盈盈地凑近了些：
“便是先生觉得我帮不上忙，我在一旁待着，也是可以为先生加油打气的。”
齐铁嘴看着她含着笑意的双眼，心跳忍不住加快了几分，随即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用不着你管，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后悔了，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满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声音凉丝丝的：
“好嘛。我原想了半天，也确实没觉着我哪件事惹着了先生。可先生既说未生我的气，那便是别处受了气？”
说着，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是我运气不好，偏生寻着先生气还没消的时候找来了，倒叫先生把气都往我这里撒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一把夺过齐铁嘴手里的折扇。
她捏着扇柄，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胸口上，轻轻点了点：
“先生可同我说说，你是从谁那里受了哪门子的气？竟憋了这么一肚子的火，连冤家是谁都没瞧清楚，便与我冷了脸。”
她眼尾轻撩，语气却愈发温柔，故意拖着绵长的腔调：
“也叫我好生听听，我是替谁受了过？省得我像个呆子似的，光听你冷言冷语了，这火……我也没处发呢～”
齐铁嘴被她那柄扇子点得胸口发闷，伸手想挡，又太不好意思，有些无措的悬在半空。
他嘴唇动了动，忍不住再次往后缩了缩，身体更紧的贴着墙，实在没处退了。
耳朵红得能滴血，手里的扇子没了，这会儿他躲都没处躲，最后干脆把脸别过去，不看她。
林满也不催他，就那么拿着扇子，安静地等着。
风吹过巷子，墙头的青苔在光影里微微晃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脆的。
过了好一会儿，齐铁嘴才闷声憋出一句：“……你先把扇子还我。”
林满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扇子，又抬头看向他，没动。
“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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